葬仙淵核心區。
暗金色的晶體地面上,周玄盤腿坐著。
他體內的靈力風暴已經徹底平息,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到了極致。
化神期大圓滿。
這具肉身和神魂,已經被推到了當前天地的絕對極限。
周玄睜開眼,站起身。
他沒有急著邁出最後那一步,而是拿出傳訊玉符,把在外圍盯著的四個老怪叫了過來。
沒過多久,姜武帝、歸元盟主、蒼梧老祖和玄冥老祖四人便趕到了核心區邊緣。
他們看著站在暗金晶體上的周玄,心裡都有些犯嘀咕。
雖然周玄手裡捏著他們的命門,但大家畢竟都是中州有頭有臉的人物,真論起硬實力,他們四個長生境隨便拉出來一個,都能在境界上壓死化神期。
可現在,面對周玄,他們卻感覺面對著一頭隨時會暴起的凶獸。
那種純粹的肉身壓迫感,讓他們渾身不自在。
「令主。」姜武帝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但依然保持著一國之君的沉穩。
周玄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走近些。
「叫你們過來,是有點事要問。」周玄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廢話。
「長生境的門檻,我已經摸透了。底蘊也攢夠了。」
周玄指了指自己的丹田。
「但我需要知道,跨過去的那一瞬間,到底會發生什麼?」
四個老怪面面相覷。
周玄看著他們的反應,補充了一句:「別拿雷劫那種廢話糊弄我。我要聽實質的。你們都是過來人,當年是怎麼跨過去的,一五一十交個底。」
姜武帝苦笑搖頭。
「令主明鑑,長生境,確實沒有雷劫。」
姜武帝往前走了一步,神色變得極其嚴肅。
「化神突破長生,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把自己的道果烙印在天地法則之中。」
「天地不會降下雷劫來劈你,它只會對你進行一場拷問。」
「我們把這個過程,叫做『心叩』。」
周玄挑了挑眉:「心叩?」
「對。」姜武帝點頭,「那是完全自我封閉的內心考驗。在你試圖把道果融入天地的瞬間,天地法則會降臨你的識海,直接拷問你的本心。」
「它會問你,你想如何踏上長生?」
「長生之後,你的目標是什麼?」
姜武帝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
「這不是隨便喊兩句口號就能糊弄過去的。天地法則會直擊你的神魂最深處,任何謊言和偽裝都會被瞬間識破。」
「如果你的答卷不能讓天地法則共鳴,或者你的野心超出了天地的容忍極限……」
姜武帝深吸了一口氣:「道果就會當場崩碎,身死道消,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周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所以,這玩意兒不是看實力,而是看天地的臉色?」
「可以這麼理解。」姜武帝點頭。
周玄看著他:「那你當年是怎麼答的?」
姜武帝遲疑了一下,如實回答:「我答『護佑大姜,國運昌盛』。天地法則衡量了大姜神朝的億萬生靈,認可了我的宏願,所以我藉著國運跨過了門檻。」
周玄嗤笑一聲:「拿一國之運綁架天地,算你取巧。」
姜武帝老臉一紅,沒敢反駁。
歸元盟主接過話茬,嘆了口氣:「天地法則有自己的運轉規律。它需要的是能夠維護這片天地平衡的長生者,而不是一個會打破平衡的破壞者。」
「當年我突破的時候,天地拷問我的野心。我的回答是『維繫中州秩序,不偏不倚』。天地認可了我的中庸之道,我才得以順利過關。」
歸元盟主搖了搖頭。
「即便如此,那場心叩也耗費了我整整十年的壽元,神魂差點被那股浩瀚的意志壓垮。」
周玄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評價:「和稀泥也能過關,看來這天地法則也是個軟骨頭。只要你不惹事,它就放你一馬。」
歸元盟主幹咳兩聲,掩飾尷尬。
蒼梧老祖抱著劍,冷哼了一聲。
「我的心叩,問的是劍道極致。我答『劍斷萬法,只求鋒芒』。天地覺得我殺伐太重,降下反噬。我拼著斬斷了自己的一條主經脈,才勉強得到了天地的認可。」
蒼梧老祖拍了拍自己的左腿。
「這條腿的經脈到現在還是斷的,這就是強行過關的代價。」
周玄聽完,臉上升起一抹譏諷。
「自殘換來的認可,劍修的骨氣也不過如此。它要斷你經脈,你就讓它斷?真夠窩囊的。」
蒼梧老祖臉色鐵青,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但最終還是忍氣吞聲,沒敢發作。
玄冥老祖在一旁聽得直縮脖子,心有餘悸地湊上前來。
「令主,這事兒真開不得玩笑。」
玄冥老祖搓著手,滿臉後怕。
「當年我為了活命,被天地拷問的時候,我根本不敢有什麼大宏願。」
「我的回答是『苟延殘喘,護佑宗門』。」
玄冥老祖乾笑兩聲,顯得有些尷尬。
「天地認可了我的卑微,覺得我這種人翻不起什麼大浪,所以我勉強突破了。」
「但也正因為這樣,我的道果在四個老傢伙里是最弱的,這輩子都別想再往上走一步。」
周玄聽完,直接大笑出聲。
「苟延殘喘?你倒是誠實。難怪你的道果最廢,連個老妖婆都打不過。」
玄冥老祖被罵得抬不起頭,只能連連稱是。
笑完之後,周玄收斂了表情。
玄冥老祖抬起頭,看著周玄,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
「令主,您的手段我們都見識過了。您的野心太大,行事又百無禁忌。」
「天地的拷問,對您來說必將極其恐怖。」
玄冥老祖咽了口唾沫。
「您千萬要收斂鋒芒,切不可在心叩的時候強求逆天之言。順著天地的意思來,先保住命,把境界提上去才是正經事。」
姜武帝也跟著點頭附和。
「玄冥這話雖然難聽,但確實是肺腑之言。令主,長生境的門檻前,隕落的天才數不勝數。絕大多數都是因為野心太大,被天地法則直接抹殺。」
「您現在的底蘊已經足夠深厚,只要在心叩的時候稍微低個頭,長生境唾手可得。」
周玄聽完四個老怪的講述,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看著手背上那道黑金交織的印記。
仙庭法則與無之污染的完美融合。
這兩種力量,任何一種拿出來,位格都遠在當前這片殘缺的天地之上。
周玄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淵底迴蕩,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狂妄。
「天地拷問我?」
周玄放下手,視線掃過四個老怪。
「它配嗎?」
四個老怪同時愣住,滿臉錯愕。
周玄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一片殘缺破敗的世界,連完整的法則都湊不齊,靠著吸食修士的本源來苟延殘喘。」
「這種破爛玩意兒,也想來審判我?」
周玄冷笑連連。
「你們為了活命,對著這片天地搖尾乞憐,那是你們的活法。」
「但我周玄,不吃這一套。」
「我倒要看看,這殘缺的天地,能審判出我什麼東西。」
姜武帝臉色大變,急忙開口勸阻。
「令主!不可意氣用事!天地意志不可違逆,您這樣會……」
「行了。」周玄直接打斷了姜武帝的話。
「我叫你們來,是了解規則,不是聽你們說教的。」
周玄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規則我已經清楚了。剩下的事,我自己處理。」
周玄指了指葬仙淵的外圍。
「你們四個,立刻回外圍防線。」
「從現在開始,死守葬仙淵。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敢靠近核心區半步,殺無赦。」
周玄偏過頭,餘光瞥了他們一眼。
「不管是守庭閣的殘黨,還是那些交了錢的宗門,誰敢在這個時候探頭探腦,直接抽乾本源,不用請示。」
四個老怪感受到周玄話里的殺意,知道再勸也沒用。
這位令主的脾氣,他們早就領教過了。
決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遵命。」
姜武帝帶頭拱手領命,其他三人也紛紛行禮。
四個老怪轉身離開,化作四道流光,迅速消失在核心區的邊緣。
等他們走遠,周玄獨自一人走向淵底最深處的一座天然石室。
這裡原本是守庭閣老嫗用來閉關的地方,周圍布滿了暗金色的仙庭陣紋,防禦力極強。
周玄走進石室,反手啟動了陣法。
嗡——
暗金色的光幕瞬間升起,將整個石室徹底封閉。
外界的聲音、氣息、甚至天地靈氣的流動,都被完全隔絕。
石室內的光線變得幽暗壓抑。
只有周玄右臂上的黑金印記,隨著他的呼吸,散發出危險而狂暴的微光。
周玄走到石室中央,盤腿坐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的太一神力運轉到極致。
丹田內的金色洪流開始沸騰。
化神期大圓滿的瓶頸,在這一刻被徹底沖開。
周玄放開了對境界的壓制。
轟!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他體內爆發,直接穿透了石室的陣法,沖向葬仙淵上空。
天地法則瞬間生出感應。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沒有烏雲,沒有雷霆。
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籠罩了整個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