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
陣紋中央,周玄盤腿坐著。
太一神力在他體內已經運轉到了極限。
丹田裡那股由數十個宗門底蘊提純而來的金色洪流,正在瘋狂沸騰。
化神期大圓滿的瓶頸,原本被他死死的壓制著。
現在,這道閘門被他徹底放開了。
轟。
從他體內,無形的波動炸開了。長生境的門檻在這一刻瞬間破碎。
沒有雷雲匯聚,也沒有天劫降臨。
只有一種失重感瞬間包裹了周玄的全身。
自己的意識被一股極其霸道的力量,硬生生的從肉體中抽離了出去,他感覺到了。
迅速扭曲模糊的,是周圍的景象。石室的牆壁消失了。
陣紋消失了。連自己那具肉身也感知不到了。
等再次恢復感知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片絕對虛無的空間裡。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沒有光線,也沒有任何物質。
只有無邊無際的黑。
試著動了一下手腳,周玄發現自己現在只是一團純粹的意識體。
這就是姜武帝他們說的心叩。
天地法則直接降臨識海,拷問本心。
嗡。
一個宏大的聲音,突然在這片虛無空間中響起。
這聲音沒有音色,也不分男女老少。它直接在周玄的意識深處炸開,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味。
「汝求長生,所為何事。」
周玄的意識體被這聲音震的一陣搖晃。穩住心神,他抬頭看著上方那片虛無。
這就是天地意志。
嗤笑了一聲,周玄想起姜武帝說的那些話。
什麼護佑大姜,什麼維繫中州秩序。
全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屁話。這天地法則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慫包,只要你表現的足夠順從,它就放你一馬。
但他周玄不想裝孫子。
「掌控中州。」周玄直截了當的給出了答案。
虛無空間裡安靜了一瞬。
周玄繼續補充。
「把守庭閣那些雜碎全宰了。誰敢擋老子的路,老子就弄死誰。這中州的地盤,老子說了算。」
非常直白粗暴。
這就是周玄現階段最真實的想法。
整合中州的資源,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怪全都踩在腳下,把守庭閣連根拔起,這才是他要做的。
然而,話音剛落。
突然,整個虛無空間劇烈震顫起來。
那股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種明顯的排斥和憤怒。
「格局狹隘。殺戮過重。不合天道。」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擠壓感從四面八方襲來。
周圍的虛無空間開始迅速向內收縮。
天地法則根本不認可這種回答。
它覺得周玄的野心太小,又太具破壞性,完全不符合一個長生者該有的大局觀。
咔嚓。
一道縫隙直接在周玄的意識體表面裂開。劇痛瞬間淹沒了他。
這種痛楚比肉身被撕裂還要強烈百倍,直接作用在靈魂最深處。
「操。」
周玄罵了一句。天地法則正在毫不留情的碾壓他的神魂,他感覺神魂快要碎裂了。
姜武帝的警告在腦海中閃過。如果答卷不能讓天地共鳴,道果就會當場崩碎,身死道消。
周圍的擠壓感越來越強。虛無空間已經收縮到了周玄身邊不足三尺的地方。
「低頭。」
那個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施捨般的意味。它在逼迫周玄修改答案,逼迫他許下那些虛偽的宏願,逼迫他向這片天地臣服。
咬緊牙關,周玄意識體上的裂痕越來越多。
低頭?
一路走到現在,他靠的從來不是向誰低頭。守庭閣的老妖婆逼他,他把老妖婆弄死了。那四個長生境老怪想拿捏他,他把四個老怪變成了看門狗。
現在這片殘缺的天地想讓他低頭?
做他的春秋大夢。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審判老子。」頂著恐怖的壓力,周玄一字一句的反擊。
轟。
天地意志似乎被徹底激怒了。虛無空間猛的向內一合。毀滅性的力量直接傾瀉在周玄的意識體上。
大面積崩塌的,是周玄的神魂。自己的意識正在迅速消散,他能感覺到。這是真正的生死危機。天地法則要強行抹殺他這個不守規矩的異類。
就在周玄的意識即將被徹底絞碎的最後一刻。
異變突生。
極其刺目的光芒,突然從他意識體右臂的位置爆發出來。那是現實中他右臂上那道黑金印記的投影。
代表無的漆黑濁氣,和代表仙庭最高許可權的暗金法則,在這一刻完美交織在一起。這兩股力量的位格,遠遠超出了當前這片殘缺天地的極限。
與此同時,儲物空間裡那個黑鐵匣子也產生了共鳴。地脈儀的根源氣息順著周玄的意識連線,直接衝進了這片虛無空間。
嗡。
黑金交織的光芒直接斬向了周圍那片擠壓過來的虛無。
刺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那片不可一世的虛無空間,那代表著天地意志的審判場,被這股力量硬生生的撕開了一條巨大的裂縫。
宏大的聲音戛然而止。天地法則的擠壓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它似乎在恐懼,在退縮。
大口喘息著,周玄意識體上的裂痕停止了蔓延。抬起頭,他順著那條被撕開的巨大的裂縫看了過去。
現實中的石室,他以為會看到。
但他錯了。
透過那條裂縫,一幅讓他頭皮發麻的畫面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無比宏大卻又無比殘破的景象。
整個中州的全貌被他看到了。不僅是中州,還有中州之外的無盡海域,以及更遙遠的未知大陸。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
但此刻,這個世界正在死去。
在世界的邊緣,在那些肉眼無法觸及的根源深處,周玄看到正瀰漫著無窮無盡的漆黑濁氣。那是純粹的無。
這些濁氣正在一點一點的啃食著這個世界的根基。
高聳入雲的山脈在無聲無息的腐朽,化作飛灰。奔騰的江河在乾涸,水脈被徹底污染。地底深處的靈脈一條接一條的斷裂,散發出惡臭的氣息。
整個世界到處都在漏風,到處都在崩塌。
中州那些所謂的仙家福地,那些被各大宗門視若珍寶的靈脈,在這幅宏大的畫面里,不過是幾塊稍微乾淨一點的地方。而這些地方,也正在被周圍的黑色濁氣迅速侵蝕。
葬仙淵甚至被周玄看到了。看到了東海極淵。
那些地方殘留的仙庭法則,正在拼命抵抗著無的侵蝕。但這種抵抗顯得極其微弱無力。
黑色濁氣已經深入了世界的骨髓。無可挽回。
這個世界,馬上就要徹底崩毀了。
死死盯著這幅畫面,周玄站在裂縫前。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之前所有的疑惑不解,在這一刻全都串聯了起來。
為什麼太一仙庭會墜落。為什麼守庭閣要搞出萬靈血池這種喪心病狂的東西。為什麼中州的那些長生境老怪全都縮在自己的地盤上當縮頭烏龜。
原來他們都看到了,或者猜到了這個真相。
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
所有人都在想盡辦法對抗無,想盡辦法拔除污染。守庭閣試圖用無數修士的本源來修補仙庭遺物,企圖重新撐起一片天。歸元盟那些人試圖用陣法隔絕污染,苟延殘喘。
但這全都是徒勞。
這根本就是一個偽命題。
世界已經爛到根子裡了。所謂的守護,所謂的修補,不過是在做無用功。
慢性死亡而已。沒有任何意義。
看著那些還在中州大地上為了幾塊靈石、幾條靈脈爭的頭破血流的修士。看著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實則只是在等死的長生境老怪。
周玄突然覺得很可笑。
天地法則剛才還在拷問他的格局,嫌棄他的野心太小。
這破爛天地自己都快完蛋了,居然還有臉來審判他。
迷茫和震驚被一點點抹去,從周玄眼底。
看著那片正在瘋狂啃食世界的漆黑深淵,看著那些支離破碎的山川大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從他心底升騰起來。那不是恐懼,也不是絕望。
而是一種極致的瘋狂和冷酷。
修補。守護。順應天道。
全都是狗屁。
既然註定要毀滅,既然這個世界已經爛的無可救藥。
看著眼前崩毀的世界虛影,周玄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既然爛透了,那老子就全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