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的話落下，右臂上的黑金印記猛然震動。
地脈儀也在同一刻爆發出暗金光芒。
兩股力量隔著肉身與意識的界限，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那幅正在崩毀的世界全景迅速拉近。
中州、無盡海域、遙遠大陸，全部化成密集的法則脈絡，呈現在周玄面前。
這些脈絡斷裂嚴重。
漆黑濁氣已經占據了大半區域。
周玄抬起右手。
黑金印記緩慢轉動，地脈儀內部的仙庭銘文隨之展開。
那些銘文沒有組成陣法，也沒有釋放防禦力量，而是在不斷拆分眼前的世界脈絡。
山川。
河流。
靈脈。
法則。
甚至連天地意志本身，也被納入了拆分範圍。
周玄盯著那一條條仙庭銘文，先前沒有想通的地方，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地脈儀能吞噬遺物。
能拆解法則。
能吸收地脈。
還能把完全衝突的力量壓成純粹本源。
這東西從來就沒打算縫補一個瀕臨毀滅的世界。
太一仙庭留下這些遺產，也沒準備守著舊世界慢慢腐朽。
他們留下了吞噬舊有法則的地脈儀。
留下了擁有最高許可權的太一令。
留下了能夠橫渡未知區域的仙庭囚船。
這些東西拼到一起，指向了同一個答案。
再造。
仙庭早就發現舊世界無可挽回。
他們留下的後手，是讓後來者拆掉這一切，用殘存的法則與本源，重新塑造一個完整世界。
周玄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震得意識空間不斷波動。
「原來如此。」
「守庭閣那群蠢貨，抱著仙庭遺物研究了幾萬年，最後只學會拿活人當藥吃。」
「姜武帝他們把仙庭法則當成錨，藉著一點殘餘力量苟活。」
「所有人都在守著幾塊破爛，生怕手裡的東西再少一點。」
「可仙庭留下這些玩意兒，壓根就沒準備讓他們守。」
那道宏大聲音再次響起。
「汝窺見禁忌。」
「退回原處，收斂殺念，尚可留存。」
周玄止住笑聲，抬頭看向虛無深處。
「你剛才不是嫌老子格局小嗎？」
「現在怎麼讓我退了？」
虛無開始收攏。
那道聲音的威壓比先前更重。
「舊界若毀，萬靈皆滅。」
「此念悖逆天道。」
「不可存。」
周玄抬起手，指向裂縫外正在腐朽的山河。
「你還好意思提萬靈？」
「靈脈天天在斷，濁氣已經鑽進各處地底。最多再撐一段時間，所有生靈照樣要死。」
「你攔不住無，也修不好天地。」
「你唯一會幹的事，就是把突破長生的人拖進來，逼他們給你跪下，騙他們許幾個沒用的願。」
那道聲音驟然壓下。
「住口！」
周玄的意識體頓時崩開數十道裂口。
劇痛衝進神魂，他的身體晃了幾下，卻沒有後退。
虛無中的天地威壓還在增強。
「汝之長生，不為護生，不為存世。」
「只求殺伐，只圖掌控。」
「當誅。」
周玄擦去意識體上滲出的金色光點，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住。
「那就聽清楚。」
「這次，我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黑金印記迅速擴散，沿著他的右臂覆蓋全身。
地脈儀內部，所有仙庭銘文同時亮起。
周玄踩著不斷收縮的虛無，一步步往前走。
每邁出一步，意識體便多出數道裂口。
可他沒有停。
「我的長生，是以自身為根基，讓地脈儀吞噬這個爛透的舊世界！」
「我要創造一個嶄新的世界，一個由我主宰的新輪迴！」
話音傳遍整片意識空間。
那幅世界全景隨之劇烈震盪。
中州地底，無數殘存的仙庭晶體同時亮起。葬仙淵深處的地脈紋路開始改變方向，全部對準了周玄所在的位置。
宏大聲音停頓了。
周玄能清楚感受到，剛才還在壓迫他的天地意志，竟主動向後退了半寸。
它在抗拒這個答案。
也在害怕這個答案成為現實。
幾息後，虛無深處爆發出震耳轟鳴。
「異端！」
「滅世之念，不可入長生！」
「抹除！」
整片意識空間直接破碎。
無數道毀滅法則從虛無深處降下。
這些法則沒有固定形態，卻能直接割裂神魂。周玄的意識體剛與其中一道力量接觸，左臂便當場崩散。
緊接著，更多毀滅法則封鎖四周。
退路被全部切斷。
天地意志已經放棄拷問。
它要在這裡徹底消滅周玄。
「改口！」
宏大聲音再次壓來。
「捨棄此念，可活！」
周玄低頭看了一眼消失的左臂。
「急了？」
「你要真有本事，剛才就不會往後縮。」
「一個快要散架的天地意志，也敢拿活命來威脅老子？」
數十道毀滅法則同時撞來。
周玄身體接連崩裂。
腰腹被切開。
右腿直接消失。
神魂的損傷讓他的意識開始混亂，眼前那幅世界全景也在快速模糊。
地脈儀不斷發出震鳴，試圖把力量送入此處，卻被天地法則隔絕在外。
宏大聲音又一次落下。
「最後一次。」
「低頭。」
周玄只剩下半具意識體，右臂的黑金印記卻亮得刺眼。
「你是真聽不懂人話。」
「老子連守庭閣的仙庭鐵律都砸過。」
「你這套規矩，能比仙庭鐵律硬多少？」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握緊。
黑金印記全面爆發。
代表太一仙庭最高許可權的暗金法則，從印記內部噴涌而出。
代表終結與吞噬的無之力量，也被周玄全部釋放。
兩股力量沒有互相排斥。
它們在周玄掌中快速融合，凝聚成一柄黑金重錘。
錘身沒有多餘紋路。
只有一道貫穿兩端的太一銘文，以及不斷吞噬周圍虛無的黑色印記。
那些衝到近前的毀滅法則，剛觸碰錘身，便被強行分解。殘餘力量沒有消散，全被黑金重錘吸了進去。
周玄殘缺的意識體隨即穩住。
地脈儀的吞噬能力，第一次被完整地引入神魂。
更多毀滅法則壓了過來。
黑金重錘開始震顫。
周玄單手握錘，硬頂著天地意志的壓制，一點點站直身體。
宏大聲音出現了明顯波動。
「停下！」
「汝若擊碎心叩，天地再無容身之處！」
周玄咧開嘴。
「說得好像你現在容得下我。」
「何況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成不成長生，輪不到你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