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淵外圍的迷霧劇烈翻滾。
沉重的腳步聲從霧氣深處傳出。
謝遠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滿臉是血的臉龐上擠出狂喜。
半空中的太初老祖、混元老祖、無極老祖同時低頭,看向迷霧邊緣。
周玄走在最前面。
他雙手攏在寬大的黑袍袖子裡,步伐不急不緩,姿態極其隨意。
姜武帝、蒼梧老祖、玄冥老祖、歸元盟主緊緊跟在後面。
四位長生境大能落後周玄半個身位,姿態恭敬,完全是下屬的做派。
這一幕落在半空中的三位隱世老祖眼裡,顯得極其刺眼。
太初老祖停止盤動手裡的凶獸內丹。
他上下打量著周玄。
太年輕了。
骨齡擺在那裡,根本不是什麼駐顏有術的老怪物。
雖然看不透具體的修為境界,但在太初老祖看來,這不過是用了什麼遮掩氣息的法寶。
一個毛頭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無非是運氣好,撿了守庭閣的漏,再加上姜武帝這幾個沒骨氣的傢伙在背後撐腰罷了。
太初老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周玄,語氣裡帶著長輩教訓晚輩的傲慢。
「你就是那個毀了守庭閣的小輩?」
「手段不錯,能把老妖婆逼到那步田地,算你有幾分本事。」
太初老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但中州七十二仙脈的格局,還輪不到你一個人說了算。」
「年輕人,鋒芒太露,容易折斷。」
周玄停下腳步。
他沒有抬頭,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腳下一道被威壓震裂的地縫。
混元老祖見周玄不說話,以為對方是被他們三個的陣仗鎮住了。
他冷哼一聲,往前踏出半步,雷鳴般的轟響在半空炸開。
「年輕人火氣旺,想出風頭,我們這些老骨頭能理解。」
「你打下葬仙淵,趕走守庭閣,算你一份功勞。」
混元老祖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
「我們今天聯袂而來,也不是要對你趕盡殺絕。」
「條件很簡單。」
「我們承認你在葬仙淵的地位,給你留個位置。」
「但這地方的機緣和靈氣,必須由七十二仙脈共同執掌。」
「把控制權交出來,大家平分秋色。」
「以後中州還是太平的,你也能安安穩穩做你的土皇帝。」
「這買賣,你不虧。」
無極老祖在旁邊甩了甩拂塵,陰陽二氣在周身流轉。
「混元老頭說得對。」
「中州的規矩,幾萬年來都是我們七十二仙脈定的。」
「你一個外來的小輩,想一口吞下這麼大一塊肥肉,也不怕撐死?」
「把陣法樞紐交出來,讓出核心區域。」
「我們三個可以做主,保你在這中州橫著走。」
這番話一出來,趴在地上的謝遠等人都聽傻了。
這三個老怪物,簡直是明搶啊!
什麼平分秋色,什麼共同執掌,說白了就是要把葬仙淵最大的好處全占了,只給周玄留點湯喝。
姜武帝站在周玄身後,臉色鐵青。
大姜神朝的皇帝,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這三個老不死的一開口就要摘桃子,真當他們這幾個長生境是泥捏的?
蒼梧老祖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他剛剛重鑄了劍心,正愁沒地方試劍。
暗金長劍在劍鞘里發出劇烈的嗡鳴,凌厲的劍氣幾乎要透體而出。
「放屁!」
蒼梧老祖猛地踏前一步,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姜武帝也催動了社稷印,準備直接動手。
就在這時,周玄抬起手,隨意地擺了擺。
動作很輕。
但姜武帝和蒼梧老祖立刻閉上嘴,硬生生把滿腔的怒火壓了下去,乖乖退回原位。
玄冥老祖躲在最後面,抱著裝滿極品晶石的儲物袋,探出半個胖腦袋,幸災樂禍地看著半空中的三個人。
他太清楚周玄的脾氣了。
這三個老傢伙,今天算是踢到鐵板了。
周玄緩緩抬起頭,看著半空中的太初老祖三人。
他突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沒有任何憤怒的情緒,就是單純覺得好笑。
這笑聲在壓抑的空氣中顯得極其突兀。
太初老祖皺起眉頭,手裡的內丹再次盤動起來。
「小輩,你笑什麼?」
周玄雙手依舊攏在袖子裡,語氣極其隨意。
「平分秋色?七十二仙脈?」
「你們在地下埋了太久,腦子都埋壞了吧。」
周玄搖了搖頭,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
「跑我這來收保護費?還擺出一副施捨的嘴臉。」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活得久,資歷老,就理所當然該分一杯羹?」
「還給我留個位置?」
周玄嘆了口氣,似乎在看三個白痴。
「你們以為自己是中州的主人,但在我眼裡,你們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一出來,全場鴉雀無聲。
謝遠嚇得直接把頭埋進了土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瘋了!
這位爺是真的瘋了!
那可是三個上品長生境巔峰的老怪物啊!
太初老祖盤動內丹的手猛地停住。
灰白的眼眸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機。
混元老祖更是氣得渾身骨骼炸響,雷鳴聲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狂妄!」
太初老祖勃然大怒。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長生境巔峰的威壓轟然爆發。
沒有任何保留。
三股恐怖的氣息匯聚在一起,直接朝著周玄當頭砸下。
「你以為憑你身後的姜武帝幾人,就能對抗整個七十二仙脈的底蘊?!」
太初老祖厲聲喝問,聲音里夾雜著震懾神魂的音波。
「今天老朽就替你家長輩,好好教教你什麼是規矩!」
外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沉重。
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
地面的裂縫再次擴大,無數碎石被無形的力量托起,懸浮在半空中。
謝遠等十幾個宗主直接被壓得趴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數萬名底層修士更是成片成片地暈厥過去。
姜武帝和蒼梧老祖悶哼一聲,全力催動道果抵抗這股威壓。
玄冥老祖直接舉起那面仙庭殘缺龜甲盾牌,整個人縮在後面瑟瑟發抖。
這可是三個上品長生境巔峰的全力施壓。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的長生境,此刻恐怕已經被壓得跪在地上了。
然而。
處於威壓正中心的周玄,卻連動都沒動一下。
他沒有開啟護體靈光。
沒有催動靈力。
甚至連黑金道果的氣息都沒有外泄分毫。
那些足以碾碎山嶽的恐怖威壓,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範圍時,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懸浮在半空的碎石,在距離他三尺的地方紛紛墜落。
狂風呼嘯,卻連他的衣角都未曾掀起。
風平浪靜。
周玄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攏在袖子裡,抬頭看著半空中暴怒的太初老祖。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忌憚,甚至連嘲諷都消失了。
只有一種情緒。
憐憫。
那種看著井底之蛙在泥潭裡拼命蹦躂,還以為自己掌握了整個天空的憐憫。
周玄看著他們,幽幽吐出一句話。
「底蘊?你們引以為傲的底蘊,在別人眼裡,不過是養得最肥的豬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