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手裡拋著那個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玉瓶，動作隨意得就像在拋一塊普通的石頭。
姬塵盯著那個在半空中上下翻飛的瓶子，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令主，這瓶子裡裝的，莫非是提純器排出來的廢渣？」
姬塵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聲音大點就把那瓶子給震碎了。
周玄隨手接住玉瓶，點了點頭。
「沒錯，最高濃度的濁氣廢渣。」
蒼梧老祖聽到這句話，眼皮猛地一跳，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東西不能拿出來！」蒼梧老祖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這玩意兒只要泄露一滴，咱們這艘船上的人全得交代在這裡！」
姬塵也跟著連連點頭，臉色煞白。
「天策閣的卷宗里有記載，這種高濃度的污染源，連絕品長生境的道果都能瞬間腐蝕。您把它帶在身上，太危險了。」
姬塵常年處理中州的情報，對濁氣的恐怖認知比誰都深。
平時那些仙脈老祖去禁區獵殺大妖，碰到的都只是被稀釋了無數倍的濁氣。
就算那樣，稍有不慎也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而周玄手裡這瓶，可是提純器把海量廢料榨乾後，提煉出來的最純粹的毒藥。
這簡直就是把催命符攥在手裡玩。
周玄沒理會他們的驚慌，只是抬起手，指著前方那片橫亘在虛空中的灰白地帶。
「你們剛才不是問，什麼東西能破壞一杯純淨的水嗎？」
周玄晃了晃手裡的玉瓶。
「絕對靜止法則，排斥一切常規能量。它追求的是絕對的穩定。」
「不管是你的長生境劍氣，還是囚船的主炮光束，在它看來，都只是不同形態的能量波動。」
「只要是能量，它就能瞬間凍結、同化。」
周玄看著兩人，語氣平緩。
「但濁氣不同。」
「濁氣代表的是無，是世界崩毀產生的廢料。它不是能量，它是一種抹除機制。」
「仙庭法則要建立秩序，濁氣要摧毀秩序。」
「這兩者碰在一起，根本不存在誰同化誰的問題，只有你死我活。」
姬塵聽完這番話，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常年研究中州的情報，對法則的理解極深。
但周玄的這個理論，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您的意思是，用這瓶廢渣，去腐蝕仙庭的絕對靜止法則？」姬塵咽了口唾沫，覺得這個想法太瘋狂了。
蒼梧老祖握緊了劍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能行嗎？萬一濁氣失控，反噬過來，我們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蒼梧老祖重鑄劍心後，對危險的感知極其敏銳。
他能感覺到，那瓶子裡的東西，比前面的灰白地帶還要致命。
周玄把玉瓶握在手裡，沒有過多解釋。
「退後。」
蒼梧老祖和姬塵非常識趣，立刻轉身，退到了甲板的最邊緣，恨不得把自己貼在囚船的護盾上。
周玄大步走到船頭。
他抬起手，捏住了玉瓶的塞子。
拔開瓶塞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
但周圍的空間，卻發生了極度扭曲。
光線照到瓶口附近，直接被吞噬了，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絕對黑暗區域。
一股直擊靈魂的惡臭和毀滅氣息，瞬間瀰漫在甲板上。
姬塵只聞到了一絲散溢位來的氣味，就覺得體內的靈力開始滯澀，嚇得趕緊封閉了嗅覺。
周玄面不改色，催動體內的黑金道果。
暗金色的紋路順著他的右臂蔓延，一直覆蓋到指尖。
他小心翼翼地從瓶子裡引出了一滴粘稠的黑色液滴。
這滴液滴太重了。
剛一出現，周圍的空間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連仙庭囚船那堅不可摧的甲板，都開始發出細微的哀鳴，彷佛承受不住這滴液體的重量。
周玄用黑金道果的力量死死包裹住這滴廢渣，不讓它散發出一丁點氣息。
這個過程極度耗費心神。
周玄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必須把力量控制在毫釐之間，稍有差池，這滴黑液就會炸開。
準備就緒後，周玄屈起手指，對著那滴黑液輕輕一彈。
黑色液滴脫離了周玄的掌控，慢悠悠地飄向前方那片灰白色的法則屏障。
姬塵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蒼梧老祖握著劍柄的手心裡全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黑色液滴終於觸碰到了灰白屏障。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波。
甚至連一點能量漣漪都沒有。
只聽到一陣令人牙酸的嗞嗞聲。
那片連長生境劍氣都能瞬間同化的絕對靜止法則，在遇到這滴黑色廢渣後，竟然像被滴了濃酸的薄紙。
灰白色的屏障上，迅速溶解出了一個漆黑的缺口。
缺口邊緣，灰白色的法則陣紋瘋狂閃爍，試圖修補這個漏洞。
大量的灰白光芒涌過來，想要把那滴黑液包裹、凍結。
但黑色液滴的腐蝕性太強了。
那些修補過來的陣紋，剛一接觸到缺口邊緣，就再次被腐蝕殆盡。
嗞嗞聲越來越密集，甚至引發了周圍虛空的輕微震盪。
缺口從拳頭大小，迅速擴大到了丈許寬。
姬塵看傻了。
天策閣歷代先輩用命填出來的死亡禁區，連靠近都做不到的絕對死局。
就這麼被一滴廢渣給破了？
蒼梧老祖也是滿臉駭然。
他剛才可是親身體驗過那層法則屏障的恐怖。
現在看著那個不斷擴大的缺口，他只覺得頭皮發麻。
周玄站在船頭，視線死死盯著那個缺口。
破開屏障不難。
難的是控制。
絕對靜止法則是一個整體，一旦某個點被破壞得太嚴重，整個法則體系就會徹底暴走。
到時候引發的虛空坍塌，別說這艘囚船，連帶周圍幾百萬里的空間都得跟著陪葬。
周玄體內的黑金道果瘋狂運轉。
他透過之前融入體內的濁氣本源，隔空操控著那滴正在腐蝕屏障的廢渣。
缺口還在擴大。
兩丈。
五丈。
十丈。
姬塵在心裡快速計算著囚船的體積和缺口的尺寸。
他發現，周玄控制的缺口大小，簡直完美到了變態的地步。
多一寸嫌大，少一寸嫌小。
當缺口擴大到剛好足夠容納囚船透過的尺寸時。
周玄猛地握緊拳頭。
那滴黑色廢渣瞬間停止了腐蝕，被黑金道果的力量強行壓制，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虛空中。
灰白屏障上的缺口穩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