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是暴殄天物！」
蒼梧老祖聲音里壓著怒火，快步走到那面斑駁的壁畫前，手指幾乎要戳到那層粗劣的血色陣紋上。
身為劍修，他最重道心與傳承。
眼前這幅壁畫，哪怕歷經萬載，其上流轉的法則道韻依舊純粹古老，一筆一划都蘊含著仙庭鼎盛時期的氣象與神韻。
現在，這幅堪稱瑰寶的畫卷，卻被這血色陣紋給糟蹋了。
那陣紋的氣息陰毒霸道，與整座大殿的仙庭法則格格不入，充滿污染與暴戾的味道。
有人拿著一桶污血，在一副傳世名畫上肆意塗鴉，充滿原始野蠻的惡意。
「這幫雜碎！」蒼梧老祖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伸出兩根手指併攏，指尖縈繞著一縷融合了仙庭法則的銳利劍氣。
沒有直接攻擊，而是試圖用這縷劍氣，小心的去剝離那層血色陣紋的一角。
他的劍氣剛一觸碰到血色陣紋。
嗡！
整片血色陣紋被啟用，猛的紅光大盛，一股陰冷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力量順著蒼梧老祖的劍氣反噬而來！
蒼梧老祖臉色一變，迅速收回手指，那縷劍氣被腐蝕殆盡。
他悶哼一聲，手掌上竟浮現出一絲淡淡的黑氣，好在反應夠快，立刻運轉長生境本源，才將那股陰毒力量逼出體外。
「好霸道的污染之力！」
蒼梧老祖看著自己發黑的指尖，眼神愈發陰沉。
「這陣紋不只是覆蓋，它還在緩慢的侵蝕壁畫本身，時間久了，恐怕整幅壁畫都會被它同化成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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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前輩，別衝動。」
一旁的姬塵連忙出聲提醒，他沒有靠近，而是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八角羅盤。
羅盤材質非金非玉，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
催動法訣，羅盤無聲懸浮，一道道微不可查的光線從羅盤中射出，掃描著牆上的血色陣紋，將其複雜的結構和能量流向一點點拓印下來，進行分析。
片刻之後，姬塵的眉頭緊緊鎖起。
「奇怪。」他喃喃自語。
「怎麼了？」蒼梧老祖問道。
「令主，蒼梧前輩。」
姬塵收起羅盤，神色凝重的匯報。
「根據天策閣秘法分析，這血色陣紋的主要功用，並非殺傷或者防禦。」
「那是什麼？」
「是遮蔽與誤導。」
姬塵一字一頓的說道。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隱藏壁畫上的內容。」
「它還附帶了一種極其陰險的引導功能，若是有人強行用神念探查，神念會被陣紋扭曲，從而看到一幅被篡改過的錯誤畫面。」
聽到這話，蒼梧老祖更是怒不可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破壞了，這是在篡改歷史，愚弄後人！
巡天衛這幫傢伙，究竟在害怕什麼？這壁畫上到底畫了什麼，讓他們如此大費周章，寧可用這種陰損的手段也要將其掩蓋？
兩人的好奇心，被提到了頂點。
「手段粗糙，品味低下。」
一直沉默的周玄終於開了口。
他搖了搖頭，看著那片張牙舞爪的血色陣紋，看一堆畫在牆上的垃圾。
那神態，充滿發自骨子裡的鄙夷。
蒼梧老祖和姬塵一愣，都看向周玄。
「令主，這陣法很棘手，跟壁畫糾纏太深，強行破解恐怕會傷了壁畫。」
蒼梧老祖以為周玄要動手，連忙勸道。
周玄根本沒有上前的意思。
甚至懶得抬手。
只是心念一動。
「在我的地盤上亂塗亂畫，問過我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整座仙庭大殿的地面，猛的亮了起來！
一道道與地脈核心石碑同源的暗金脈絡，從地面瞬間蔓延開來，攀上牆壁，覆蓋了整面壁畫！
那是一股沛然莫御的法則之力！
是這片無底淵、這片仙庭遺蹟最底層的、最根本的掌控之力！
在絕對的主場法則面前，那層原本霸道無比、連蒼梧老祖的長生境劍氣都能腐蝕的血色陣紋，連一絲像樣的抵抗都沒能做出。
它直接被抹去痕跡。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刺目的光芒。
它就那麼悄無聲息的、乾乾淨淨的從壁畫上融化了，消散了，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前後不過一息。
牆壁恢復了它古樸的模樣，露出了底下被掩蓋了數萬年的真正內容。
「這……」
蒼梧老祖和姬塵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巴張大。
他們預想過周玄會用某種強大的仙庭秘法，或者動用太一令的神威來破陣。
卻沒想到，會是如此的輕描淡寫。
只是拂去了牆壁上的一層灰塵。
這就是徹底掌控一方地脈核心的威能嗎？
在這片區域裡，周玄就是絕對的主宰，言出法隨！
兩人心頭的震撼無以復加，看向周玄的眼神，已經徹底變成了敬畏。
下一秒，他們的注意力，就被重見天日的壁畫內容，給死死的吸引了過去。
三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壁畫儲存的異常完好。
畫上清晰的描繪著，在無底淵這片區域，太一仙庭動用了難以想像的龐大資源，無數仙人駕馭著仙舟，搬運來巨型材料。
所有的資源與力量，都透過那座地脈核心樞紐，源源不斷的灌注向無底淵的最深處。
在那裡，仙庭似乎正在構築或者說孕育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的輪廓模糊不清，被無盡的仙光與法則包裹，但僅僅是壁畫上描繪出的那股氣勢，就足以讓蒼梧老祖這樣的長生境大能感到一陣心悸。
那被孕育的，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存在！
「原來無底淵的真相是這個！」
姬塵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終於明白了，地脈核心除了鎮壓中州，竟然還有第二重作用——孕育！
仙庭在這裡，進行著一個驚天動地的秘密計劃！
就在三人想要看清那東西的具體形態時，他們的瞳孔，猛的一縮。
只見描繪著那個被孕育之物的核心壁畫區域，情況和他們想像的完全不同。
那裡並非被血色陣紋覆蓋。
而是一片猙獰的空白！
那塊區域的石壁，被某種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從物理層面被硬生生的抹除、挖掉了！
石壁上，留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巨大爪痕！
每一道爪痕的邊緣，都殘留著一股毀滅性的、狂暴到極點的氣息，那股氣息甚至穿透了萬古歲月，依舊讓三人感到神魂刺痛。
「這……這是……」姬塵的臉色變得慘白。
蒼梧老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巡天衛的手段是留下誘餌玉簡，用血色陣紋遮蔽真相。
可這爪痕，分明是另一種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手段！
這代表著，除了巡天衛，還有另一股，或者說，巡天衛內部存在著一股連仙庭法則鑄就的壁畫都能強行摧毀的恐怖力量！
他們對壁畫上那個被孕育之物的忌憚、恐懼，或者說是貪婪，已經到了不惜徹底毀掉記錄也要將其抹除的地步！
周玄沒有說話。
他走到那片被暴力抹除的空白區域前，伸出手，觸控著那幾道巨大的爪痕。
冰冷，粗糙。
上面殘留的氣息，讓他右臂上的黑金印記，都產生了一絲細微的悸動。
蒼梧老祖和姬塵還在為這驚天的發現而心神劇震。
周玄卻閉上了眼睛。
眉心處，太一神眼，驟然開啟！
他的視野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看到了這爪痕最本源的法則殘留。
周玄的身體微微一震。
盯著那片空白，從那殘留的、幾乎已經磨滅殆盡的爪痕氣息深處，捕捉到了一絲無比熟悉的感覺。
那股混亂、暴虐、充滿了滅世欲望的本源氣息。
竟與當初在東海極淵之底，被仙庭甲字號天牢囚禁的那頭滅世大妖，同出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