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神念便直接探了進去。
玉簡之內,資訊如洪流般湧來。
裡面詳細到令人髮指地記錄了巡天衛從低階衛士到高階統領所修功法的數十個破綻,每一處都標註了詳細的克制之法。
甚至連巡天衛賴以成名的幾種合擊戰陣,其能量運轉的節點、陣型變化的規律,都被剖析得一清二楚。
內容詳實,邏輯嚴密,彷佛是一位與巡天衛纏鬥了無數歲月、對其了如指掌的宿敵,嘔心瀝血留下的絕筆。
姬塵和蒼梧老祖也湊了過來,各自探出一縷神念,小心翼翼地讀取著玉簡中的內容。
只是片刻,兩人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
「令主!這……這簡直是……天佑我中州啊!」
姬塵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看著周玄,眼神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作為天策閣的執掌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情報的價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弱點分析了,這幾乎就是一份手把手教你如何屠殺巡天衛的教科書!
「何止是天佑!」
蒼梧老祖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緊緊握著手中的暗金長劍,感受著劍身傳來的嗡鳴。
「有了此物,只需給我等一些時日參悟,待到巡天衛降臨,必叫他們有來無回!」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仙庭留給後人最珍貴的遺產,是翻盤的最終底牌。
有了地脈核心作為根基,再掌握了敵人的所有命門,這場看似毫無勝算的戰爭,似乎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兩人欣喜若狂,幾乎要當場跪拜,感謝仙庭先輩的饋贈。
然而,他們一抬頭,卻看到周玄的臉上沒有半點喜色。
非但沒有喜色,周玄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嘲弄。
「假的。」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一個字都不能信。」
話音落下,周玄手腕一松。
啪嗒。
那枚被蒼梧老祖和姬塵視若珍寶的玉簡,就這麼被他隨手扔在了腳下的暗紅晶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蒼梧和姬塵的心頭。
兩人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令主?」姬塵的笑容僵在臉上,滿眼都是不解和錯愕。
「令主,這……這怎麼會是假的?」
蒼梧老祖更是急忙上前一步,想要將玉簡撿起來,語氣里充滿了焦急和辯解。
「此物藏於地脈核心的石碑之內,由絕對靜止法則守護,絕不可能是外人偽造!這必然是仙庭先輩留下的……」
他想不通,也無法接受。
如此天大的機緣擺在眼前,周玄為何會如此斷言?
面對兩人的不解,周玄甚至懶得再低頭看一眼那枚玉簡。
他沒有去解釋什麼複雜的法則邏輯,也沒有分析玉簡內容里那些隱藏極深的破綻。
他只是抬起眼皮,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瞥了蒼梧老祖一眼,冷冷地反問:
「蒼梧。」
「你會把你玄天劍宗護山大陣的陣眼位置,還有完整的破解之法,一五一十地刻在山門外面的石碑上,讓路過的阿貓阿狗都能看嗎?」
一句話。
一句簡單粗暴到極點的質問。
像是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蒼梧老祖和姬塵的身上。
整個祭壇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蒼梧老祖張著嘴,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是啊……
他怎麼會犯這種低階到可笑的錯誤?
別說護山大陣的破解之法,就算是宗門內一處普通的藥園禁制,都不可能將核心機密暴露給外人。
將自己的所有弱點、所有命門,完完整整地記錄下來,然後藏在一個雖然隱秘但終究會被後人找到的地方?
這是何等愚蠢的行為!
仙庭再怎麼崩塌,也不可能犯下這種連三歲孩童都懂的錯誤。
這根本不是什麼留給後人的底牌。
這是……
一個赤裸裸的、致命的陷阱!
「屬下……屬下明白了……」
姬塵的臉色一片煞白,嘴唇都在哆嗦。他比蒼梧老祖想得更快、更深。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顫抖著聲音,說出了那個讓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推論。
「巡天衛……或者說,他們麾下的走狗,早就已經來過這裡了!」
「這枚玉簡,是他們故意留下的誘餌!是陷阱!」
蒼梧老祖聽到這話,也是一個激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後怕。
他死死盯著那枚玉簡,彷佛看到的不是什麼希望,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猛獸。
如果他們真的信了這玉簡里的內容,按圖索驥地去研究,去修煉所謂的「克制之法」,那下場……不堪設想。
輕則修為錯亂,重則在對上巡天衛時,會因為錯誤的應對而死得更快、更慘!
「那……那此地的珍寶……」
蒼梧老祖的心沉了下去,他環顧四周這片龐大的仙庭廢墟,一個更糟糕的念頭冒了出來。
「豈不是已經被他們搬空了?」
如果巡天衛早就來過,那這片仙庭核心遺蹟里真正的好東西,恐怕早就被搜刮乾淨了。
他們費盡心力來到這裡,難道就只是為了踩一個敵人布下的陷阱?
就在兩人心神劇震,又是後怕又是懊惱之際。
周玄動了。
他抬起腳,對著地上的那枚玉簡,毫不猶豫地踩了下去。
咔嚓!
玉簡應聲而碎。
蘊含著無數「致命機密」的玉簡,瞬間化作一地齏粉。
周玄碾了碾腳底,彷佛只是踩碎了一塊礙事的石頭。
「如果他們有本事把這裡搬空,這無底淵就不會存在了。」
他收回腳,語氣里充滿了對那未知敵人的不屑。
「他們頂多是在外面塗鴉了幾筆,留下了這種不入流的誘餌,連核心都進不來。」
周玄環視著這片灰白死寂的仙庭廢墟,眼中閃爍著掌控一切的自信光芒。
在徹底煉化地脈核心石碑的那一刻,整個中州,包括這片無底淵,在他眼中就已經再無秘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片廢墟的深處,還蟄伏著一股連仙庭法則都無法完全磨滅的恐怖力量。
那才是這無底淵真正的核心。
也正是因為那股力量的存在,巡天衛的爪牙才只能在外圍搞些小動作,根本不敢深入。
「走。」
周玄雙手負後,邁步走下祭壇。
「我倒要看看,這群見不得光的老鼠,在我的地盤上,還留下了什麼驚喜。」
「是,令主。」
蒼梧老祖和姬塵連忙跟上,看向周玄的背影時,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嘆服。
同樣是看到玉簡,他們兩人欣喜若狂,幾乎被欲望沖昏了頭腦。
而周玄,卻能在第一時間就洞穿這橫跨了數萬年的騙局。
這種心性和眼界,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三人走下祭壇,踏入了廢墟中的第一座大殿。
大殿內部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法寶或者屍骸,只有四面牆壁上,殘留著大片斑駁的壁畫。
這些壁畫似乎描繪著仙庭某個極其重要的歷史事件,畫風古樸,線條中蘊含著淡淡的法則道韻。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壁畫最核心的幾個區域時,眉頭卻同時皺了起來。
只見那幾幅最關鍵的壁畫,竟被一層粗劣而霸道的血色陣紋,給野蠻地覆蓋住了。
那血色陣紋充滿了暴戾與污染的氣息,與整座大殿的仙庭法則格格不入,就像是在一幅傳世名畫上,被人用狗血胡亂塗抹了幾筆。
陣紋的力量並不算強大,但其目的性卻極為明確。
就是為了掩蓋壁畫上真正的內容。
彷佛在極力隱藏著某個,連巡天衛都感到恐懼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