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嘲弄。
「可惜，他們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也低估了『無』的破壞力。」
「他們只懂創生，不懂毀滅。」
「兩種力量在種子內部失去了平衡，這就導致了這顆種子不僅沒能發芽，反而把自己搞得瀕臨死亡。」
蒼梧老祖聽得瞠目結舌。
這種牽扯到世界底層的規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周玄看著兩人，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這玩意兒需要仙庭法則，也需要滅世的『無』。兩者缺一不可。」
「它現在快死了，是因為它體內的力量在互相打架。」
周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而我的黑金道果，恰好能完美調和這兩種力量！」
這句話一出，溶洞內瞬間安靜下來。
姬塵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
蒼梧老祖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握著劍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幾分。
他們終於明白周玄要幹什麼了。
他不是要毀掉這顆種子，也不是要把它帶走。他是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完成仙庭當年沒有完成的壯舉！
「從今天起，我們那個『廢料換晶石』的生意，要改個名字了。」
周玄轉過身，看著那顆龐大的水晶種子，慢條斯理地開口。
姬塵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改什麼？」
「我要把整個中州，變成一座農場。」
周玄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執掌天地的霸道。
「七十二仙脈，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門，全都是我的農民。」
周玄轉頭看著姬塵，一字一句地往下說。
「他們每天拼死拼活，去各大禁區搜刮來的濁氣廢料，送到葬仙淵。提純器把這些廢料榨乾，剔除掉沒用的雜質。」
「一部分提純出來的晶石，發給他們當獎勵，讓他們嘗到甜頭，繼續給我賣命。」
「而剩下最精純的那部分本源……」
周玄抬手指向頭頂。
「透過地脈核心那塊石碑，源源不斷地送來這裡。」
周玄的手指猛地指向水晶種子。
「餵它！」
姬塵徹底傻眼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極其恐怖的畫面。
整個中州大地，數以千萬計的修士，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蟻，瘋狂地在各個禁區里廝殺。他們把那些代表著毀滅和污染的濁氣廢料，源源不斷地搬運到葬仙淵。
然後，這些廢料被提純，化作最純粹的養料，順著中州地脈的血管，全部灌注到這無底淵的最深處。
用整個世界的毒瘤，來餵養一顆創世的種子！
這個計劃太宏大了。
宏大到讓人感到窒息。
也太瘋狂了。
瘋狂到連天策閣最敢想的瘋子，都不敢在夢裡勾勒出這樣的藍圖。
蒼梧老祖的呼吸變得異常粗重。
他看著周玄，眼底的震驚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狂熱。
作為一名劍修，他畢生追求的就是劍道的極致。但現在，他面前擺著一條更加不可思議的道路。
創世！
如果能親眼見證，甚至親身參與到一個新世界的誕生，這對他來說，是比突破絕品長生境還要巨大的誘惑。
「用滅世的濁氣，餵養創世的種子……」蒼梧老祖喃喃自語，手裡的長劍再次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但這一次，劍鳴中沒有畏懼，只有高昂的戰意。
「令主，這票幹了！」蒼梧老祖猛地一拍大腿，「只要能把這東西餵出來，別說那些仙脈老祖，就算讓我親自去禁區里挖廢料，我也認了！」
姬塵也回過神來。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天策閣的情報網，明天就會全面鋪開。」姬塵咬著牙，「我會讓中州所有的修士都知道，葬仙淵的晶石是多麼容易獲取。我要讓他們為了那些廢料，連命都不要！」
周玄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把整個中州勢力徹底綁在自己的戰車上，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成為這顆種子的養分搬運工。
「光說不練假把式。」周玄轉過身，重新面對法則球體，「先讓它嘗點甜頭，看看我的黑金道果，到底能不能治好它的病。」
周玄深吸一口氣，雙腳微分，穩穩站定。
體內的絕品黑金道果開始瘋狂旋轉。
一股龐大的力量從丹田湧出，順著經絡匯聚到他的右臂。
暗金色的仙庭法則，代表著絕對的秩序與創生。
漆黑的無之力量，代表著絕對的混亂與毀滅。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周玄的掌心完美融合，化作一股暗金與漆黑交織的奇異本源。
周玄抬起手，將這股本源小心翼翼地注入法則球體。
沒有遭到任何抵抗。
法則球體表面盪起一圈柔和的漣漪，直接將周玄的力量吸了進去。
這股融合了兩種極端力量的本源，順著那半截斷裂的暗金鎖鏈，一路向下，精準地灌入水晶種子的核心。
溶洞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蒼梧老祖和姬塵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顆小山大小的種子。
一息。
兩息。
三息。
突然，瀕死的世界之種猛地一震。
這股震動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律動。
原本暗淡無光的水晶表面，開始流轉起一層淡淡的光澤。
那些深可見骨、布滿整個種子表面的裂痕中，原本充斥著死氣沉沉的灰敗。
但此刻。
在吸收了周玄注入的奇異本源後，那些裂痕的最深處，竟然透出了一點微弱的、全新的綠意。
那是一點代表著絕對生機的綠意。
雖然只有黃豆大小，但在龐大的種子上卻顯得格外刺眼。
隨著這點綠意的出現，整個死寂的溶洞彷佛都被注入了一絲生機。空氣中瀰漫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毀滅壓迫感，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活了……」姬塵瞪大眼睛，聲音都在發抖，「真的活了！」
蒼梧老祖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搓手。
「令主的手段，簡直神乎其技！」蒼梧老祖大聲讚嘆。
周玄收回手，看著那點綠意，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賭贏了。
這顆種子確實需要這種平衡的力量。
只要有源源不斷的廢料送過來，透過他的黑金道果進行調和，這顆世界之種遲早有一天會徹底復甦，甚至破殼而出。
到那時，他將擁有一個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新世界。
什麼巡天衛，什麼舊世界的殘缺法則，統統都要被踩在腳下。
「這只是個開始。」周玄轉過身，看著兩人，「走吧，回去把農場建起來。我們的農民，現在應該已經挖了不少好東西了。」
蒼梧老祖和姬塵齊齊抱拳，大聲應諾。
三人轉身，順著來時的階梯，大步朝著地表走去。
就在他們離開溶洞，世界之種上那點綠意徹底穩固下來的那一瞬間。
……
億萬里之外。
無盡的虛空深處。
一片被狂暴亂流包裹的區域，靜靜懸浮著一座龐大無比的黑色宮殿。
宮殿的外牆上，刻滿了猙獰的血色陣紋。
這裡，正是仙庭囚船星圖上，那個閃爍著刺目紅光的血色座標。
巡天衛的一處核心據點。
宮殿最深處的大殿內，沒有一絲光亮。
只有無盡的黑暗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
大殿正中央的王座上，端坐著一個巨大的黑影。
黑影彷佛已經在這裡坐了數萬年，身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連呼吸和心跳都完全停滯。
突然。
黑影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
在黑暗中。
一雙緊閉了數萬年的眼睛，猛然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