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種法則交織的威壓從頭頂澆下來。
混元老祖的道果在丹田裡瘋狂震顫，那種感覺跟方才光柱爆發時候完全不一樣。光柱是遠距離的餘波，打到身上是鈍痛。
現在是近距離的、正面的、毫無遮擋的碾壓。
他的道果在自行裂開。
不是被物理層面的力量砸碎，是法則位階的差距太大，他那顆在中州殘缺法則下凝聚出來的絕品道果，在對方的法則體系面前，就跟一塊泥巴遇上了窯火，自己往下塌。
混元老祖拼命運轉靈力想護住道果，但靈力剛從經脈里湧出來，還沒到丹田就被那股威壓打散了。他甚至連凝聚靈力的資格都沒有。
「感受到了？」
周玄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高不低。
混元老祖張嘴想回答，喉嚨里擠出來的是一團模糊的嗚咽。
他的嘴唇在抖，舌頭僵得跟塊石頭似的，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這就是你們做夢都想突破的那層天花板。」
周玄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在混元老祖的耳朵里跟擂鼓一樣。
「中州的法則殘缺了不知道多少年，你們在這口枯井裡練了七千年、八千年，以為絕品長生境就是盡頭了。」
又走了一步。
「告訴你們，絕品長生境連門檻都算不上。」
混元老祖的道果裂得更大了。
不是物理層面的碎裂。是他對修行的認知，七千年來建立起來的整套邏輯框架，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從上到下的巨大裂縫。
他用了七千年爬到了絕品長生境。他以為這是終點。
現在有人告訴他，這連起點都不是。
他要瘋了。
半瘋半清醒之間，他拼命去感知那顆道果虛影里旋轉的三種力量。
翠綠的那股他隱約摸到了一點邊。
溫潤的、生生不息的，跟春天山裡的泉眼似的，看得見摸不著。
漆黑的那股他不敢碰。剛沾到一點邊，神魂就像被針扎了一下，耳朵里嗡嗡響了好半天。
猩紅的更不用想。他的神識還沒靠近，就被一股凜冽的殺意彈開了，震得他七竅同時滲出血絲。
三種力量。
每一種都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而這三種力量，被揉在了一顆道果里，形成了閉環。
混元老祖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跟他們，根本不在同一條路上。
他們還在井底搶泥巴，人家已經站到天上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一炷香，可能半盞茶，混元老祖已經完全失去了時間概念。
他只知道自己趴在地上，衣衫被汗浸透了，道果的裂縫在緩慢合攏，但合攏後的紋路跟之前不一樣了，多了幾道極細的、隱約發光的痕跡。
那是法則洗禮留下的印記。
威壓消失了。
突然之間就沒了。跟關燈似的，剛才還壓得他骨頭縫裡都在響的力量，一瞬間全部收回。
混元老祖大口大口地喘氣，肺里像是灌了鉛。
身邊的無極老祖比他還狼狽。鼻子磕破了，血糊了半張臉，趴在地上抽搐了好幾下才緩過勁來。
「機緣已經給了。」
周玄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混元老祖抬頭，看見他已經坐回了石椅上，手裡又端起了那隻黑陶碗。
「能悟到多少，看你們各自的本事。」
混元老祖撐著胳膊往起爬，膝蓋還在打顫，爬了兩次才站穩。他一把抹掉臉上的汗和泥，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這次是自己跪的。
「令主大恩！混元此生此世，莫敢或忘！」
無極老祖也掙扎著爬起來，鼻血還在往下滴，顧不上擦，跟著就磕了下去：「無極仙脈上下，願為令主赴湯蹈火！」
周玄喝完了碗裡最後一口水，把碗擱在桌上。
「好話留著給你們宗門弟子講去。」他往椅背上一靠，「我要的不是好話。」
混元老祖的心提起來了。
「下個月的廢料量，翻倍。」
混元老祖的嘴角抽了一下。翻倍？上個月他已經把半個禁區的大妖掃了一遍了，再翻倍往哪找去？
但這話他連想都不敢想出聲。
「隕仙沼的古妖死了，那片毒沼底下的礦脈露出來了。」周玄的手指又開始敲桌面，「帶你們的人進去挖。」
混元老祖的腦袋嗡了一下。隕仙沼底下有礦脈？他在那片毒沼里拼了半條命，被毒得七葷八素，壓根沒注意到底下還藏著東西。
「另外，西荒和北境的幾個老禁區，濁氣濃度在回升。」周玄掃了一眼無極老祖，「你帶人去探。」
無極老祖趕緊點頭：「老夫領命！」
「記住了。」周玄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石桌前面，居高臨下地掃了兩人一眼。
「今天讓你們看的東西，回去爛在肚子裡。誰敢往外漏半個字，我親自去你宗門拆道果。」
混元老祖打了個寒顫，腦袋磕在地上梆梆響：「令主放心！老夫的嘴比蚌殼還緊！」
無極老祖跟著賭咒發誓，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搬出來。
周玄擺了擺手：「滾吧。」
兩位老祖如蒙大赦，抱起地上的古妖殘骸，彎著腰倒退出石室。
退到洞口的時候還絆了一下，互相扶著跌跌撞撞地跑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通道深處。
石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周玄坐回椅子，揉了揉手腕。
剛才放開道果氣息的時候，手背上的黑金印記又燙了一陣，三種力量的融合確實還沒完全穩固，撐了這麼一會兒，經脈又開始隱隱發脹。
偏殿方向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姬塵從側面的石道走出來，手裡抱著一本厚得離譜的帳冊，封皮都被翻卷了。
他在石桌前面站定，把帳冊放在桌上，翻開了折了角的那一頁。
「廢料的產出，出大問題了。」
姬塵翻開帳冊折角那一頁，手指點在一列資料上。
「過去半個月，七十二仙脈上交的廢料總量，比上月同期跌了四成。」
周玄端碗的手頓了一下。
「其中外圍禁區的產出最誇張，直接腰斬。黑風谷、枯骨原、腐靈沼這幾個大礦區，高階妖獸幾乎被犁了個遍，剩下的要麼是零散的低階貨色，要麼就是躲進了深層巢穴，常規隊伍根本啃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