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眼底發冷。
管它是誰,碰了他的東西,就只有一個下場。
獵物?
周玄冷笑。
這場遊戲裡,只有他才是獵人。
周玄沒有抵抗。
神識順著那股狂亂的拉扯力,直接墜進一片死寂的空間。
沒有光,沒有方向。滿眼都是崩碎的大陸板塊。巨大的山脈斷層在虛無中飄著,乾涸的靈脈斷口往外滲黑色的怨氣。無數殘破的世界晶壁疊在一起,互相擠著,發出磨牙一樣的聲響。
法則的墓場。
負面情緒在這兒結成了實體。貪婪、恐懼、絕望、怨毒,全化成黑色霧氣,在殘骸之間來回竄。
周玄站在一塊懸浮的斷崖上。黑金道果在識海中運轉,創生與毀滅之力在體表裹了一層薄膜,把那些想往毛孔里鑽的怨氣隔開。
前方的黑霧翻滾起來。
大片悽厲的哀嚎聲匯過來,霧氣收縮、凝結。一個高大的人影在半空顯化。
人影穿著一件爛了半邊的灰袍。面容逐漸清晰。
周玄眯了眯眼。
這張臉,和之前降臨中州的神主意志有七分像。但氣質完全是兩回事。神主是高高在上的冰冷,是秩序本身。眼前這個東西,五官歪著,眼窩裡跳著猩紅的火光,從頭到腳都透著要把一切撕碎的勁。
「歡迎來到我的囚籠。」黑影開口。聲音嘶啞,帶著重音,震得周圍碎石簌簌往下掉。
周玄手裡三色光芒一閃,長刀凝出來。刀尖斜指地面。
「你就是那個偷走天策界的賊。」周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多大關係的事。
黑影咧開嘴,笑得誇張。
「賊?不。我只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黑影張開雙臂,周圍的怨氣跟著翻騰起來,「你可以叫我,偽天道。」
周玄沒接話。他在打量對方周身的能量波動。很龐大,但駁雜得厲害。
偽天道放下手臂,猩紅的目光釘在周玄身上。
「你見過那個偽君子了。那個自稱神主,把你們當蟲子踩的傢伙。」偽天道聲音里的恨意壓都壓不住,「你以為他是不可戰勝的至高存在?你以為他的秩序是完美的?」
偽天道往前飄了一段,停在周玄前方十丈處。
「五千年前,三千小世界因為他的貪婪和失控,一夜之間崩了一半。億萬生靈死絕。業障反噬,他的神格差點碎了。」偽天道指著自己胸口,「為了活命,為了撐住他那套秩序,他親手斬斷了自己的情絲,把所有的負面情緒、所有不乾淨的念頭全剝出來。」
偽天道指著周圍沒有邊際的廢墟。
「被剝出來的執念,被他害死的生靈怨氣,全攪到一起,就成了我。他不敢殺我,也殺不掉我。他只能把我關在這個法則的垃圾場裡,關了整整五千年。」
偽天道情緒一層層往上走,周身的黑霧化成一條條觸手,在虛空里亂抽。
「他的力量根本不完整。他排斥我這種東西。只要我靠近,他的秩序法則就會出現破綻。」偽天道盯著周玄,「我偷走天策界,就是為了把你引過來。在這兒,他那個瞎子什麼都看不見。」
周玄從頭聽到尾。手裡的長刀一絲晃動都沒有。
「故事講完了?」周玄抬起眼皮。
偽天道愣了一下。他設想過周玄的震驚、憤怒或者好奇,一樣都沒出現。
「你不想報仇嗎?」偽天道壓低聲音,話里全是蠱惑的味道,「你不想救那個女人嗎?我知道歸一神獄在哪。我也知道怎麼開啟它。」
偽天道伸出一隻手。
「我們做個交易。我幫你找到並開啟歸一神獄。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作為回報,在關鍵時刻,你幫我牽制住那個偽君子。只要一瞬間的破綻,我就能反噬本尊,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偽天道收回手,語氣篤定。
「作為誠意,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天策界的下落。那個女人被剝奪的道骨,還有天策界隱藏的秘密,都在那裡。」
精神空間安靜下來。
周玄看著偽天道。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你的廢話太多了。」
周玄提著刀,往前邁了一步。
「你以為你丟擲幾句神主的黑歷史,就能拿捏我?」周玄的聲音不大,但蓋過了周圍所有的哀嚎,「你所謂的交易,不過是想找個替死鬼。」
偽天道眼窩裡的紅光縮了一下。
「你的力量很龐大。但太亂了。」周玄一句一句把對方的底子往外揭,「沒有根基,沒有主軸。你就是一團被怨氣拼湊起來的縫合怪。你根本不敢直面神主。你讓我去牽制他,是想讓我去送死,你躲在後面撿便宜。」
周玄停下腳步,刀尖指著偽天道的眉心。
「想跟我合作,先拿出你的價值。讓我看看,你憑什麼跟我談條件。就憑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偽天道被戳到痛處,周身黑霧炸了開。
「放肆。」
偽天道吼出聲來。整個精神空間跟著劇震。無數塊大陸殘骸改了軌跡,朝周玄所在的位置砸過來。
周玄站在原地,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毀滅法則從體內爆出來,化作一道黑色光柱直衝而上。那些砸過來的殘骸一碰到光柱,當場湮滅成虛無。
偽天道看著這一幕,忽然不吼了。
他笑了出來。刺耳的狂笑。
「有意思的螻蟻……太有意思了。」偽天道笑得渾身發抖,「你比那個偽君子還要狂。好。你不是要看我的價值嗎?我就讓你看看。」
偽天道雙手合十。
一股詭異的波動從他體內傳出,直接穿透精神空間的壁壘,接上了外界。
……
歸一大陸。
混沌虛空中,龐大的大陸懸在那裡,一動不動。
姜武帝提著戰戈,站在周玄肉身側後方。玄冥老祖盤膝坐在不遠處,維持著陣法運轉。
周玄閉著眼,站在最高處。
他的右臂毫無預兆的抖了一下。
被秩序之力死死壓在經脈深處的終末印記,說爆發就爆發了。
死灰色的光撕開了周玄右臂的衣袖。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灰化。一股屬於神主的抹殺力量,裹著狂亂的怨毒氣息,直接衝破了周玄設下的封鎖。
「主上。」姜武帝臉色變了,提著戰戈就要往前沖。
「別過去。」玄冥老祖睜眼,喝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