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那股死灰色的力量從周玄右臂溢位來，化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朝四周橫掃。
姜武帝剛靠近三丈，護體罡氣碎了個乾淨。他悶哼一聲，胸口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陣法邊緣。
玄冥老祖雙手快速結印，調動地脈之力在身前豎了十幾道屏障。
波紋掃過去。
屏障一層接一層碎掉。玄冥老祖連退七步，每退一步嘴裡就噴出一口血。
歸一大陸的核心陣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周玄的肉身站在原地。右半邊身體已經被死灰色的光完全蓋住。那股力量在瘋了一樣的吞他的生機，還想順著經脈往識海里鑽，去砸他的道果。
精神空間內。
偽天道看著周玄，眼窩裡的紅光大亮。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價值。」偽天道張開雙臂，「那個偽君子留在你身上的印記，我同樣可以引動。我能讓它變成抹殺你的刀，也能讓它變成撕開神主防禦的刃。」
偽天道逼到周玄跟前。
「現在，你還要拒絕我的交易嗎？」
周玄看著自己逐漸變得透明的神識軀體。外面肉身出了事，已經直接拖累到了神魂。
他把手中的三色長刀攥緊了。
左眼之中，白金色的秩序之力開始瘋轉。
灰光撕開了周玄右臂的法袍。死氣倒灌進經脈，沿途的血肉肉眼可見的乾癟下去。
天穹上方，虛空裂了道口子。一股純粹的黑色惡意兜頭澆下來。偽天道的力量。
黑氣砸在周玄身上。
灰光跟黑氣在周玄體內撞到一塊兒。
姜武帝攥著戰戈，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他往前邁了半步，被玄冥老祖一把薅住。
「主上體內有兩股至高法則在廝殺，你過去只會添亂。」玄冥老祖嘴角掛著血，眼睛死盯著陣法核心。
周玄站在原地沒動。右半身灰白，左半身漆黑。兩股力量拿他的肉身當戰場，往死里碾。骨頭吃不住勁，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空間擰了一下。周玄人沒了。
再出現的時候，他已經站在石室裡頭。
玉床上，姬塵閉著眼。外頭法則翻了天，連帶她體內的氣機也跟著亂。眉頭皺得緊，額頭上全是汗，胸腔里的太一之心跳一下卡一下，費勁得很。
周玄走到床邊。
左手抬起來，指尖冒出一點翠綠的創生本源，擱在姬塵眉心上。
姬塵的眉頭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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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把手收回去。低頭看自己右胳膊，灰的黑的絞在一塊兒。
神主的秩序要抹掉一切變數。偽天道的混沌要吃掉所有規則。兩邊都拿活物當草芥。
指望他們？做夢。
周玄眼底浮上冷意。救姬塵，只能靠他自己。這股力量，他要了。
周玄就地盤腿坐下。
心神沉下去，扎進體內的戰場。
經脈已經稀爛。灰色的終末印記變成滿經脈的刀片，專割生機。黑色的偽天道惡意跟爛泥似的糊在靈力上，一點點腐蝕。
周玄沒去壓。
他把識海里的黑金道果催了起來。
創生、毀滅、殺戮。三色法則全部放出來。
不是鎮壓。是煉器。
肉身當爐子，法則當火。神主跟偽天道的力量，現成的材料。
三色法則擰成一道無形的壁，把灰光和黑氣強行往右臂經脈里趕。
對沖更猛了。
神魂傳來的痛像是在拿鋸子拉。周玄臉上沒什麼表情，盯著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的那個點。
他看出門道了。
神主的秩序之力排外排得厲害。碰上偽天道的混沌惡意，排斥反應來得又快又猛。秩序的結構在接觸混沌那一下，會有短暫的鬆動。
偽天道的混沌之力夠凶，但散。沒有主心骨，純粹靠本能往外吞。
周玄逮住了這個口子。
黑金道果轉得快要冒煙。周玄從裡頭抽出一縷白金色的秩序之力——之前吞掉神主意志留下的東西。
他操著這縷秩序之力，直接捅進黑色的混沌惡意里。
混沌惡意的本能是吞。秩序送上門來，它當然要裹。
周玄沒攔。讓它裹。
秩序被混沌污了。顏色變成灰黑，帶著秩序的稜角，又藏著混沌那股不講理的勁。
「去。」
周玄在心底喝了一聲。
這縷灰黑的秩序之力順著經脈衝過去，扎進終末印記的核心。
終末印記抖了一下。
它想用秩序法則把這股力量吃進去，結果裡頭摻的混沌惡意直接把它的樞紐給堵了。
灰光不擴了。
終末印記卡住了。
周玄趁這口氣，催動創生本源去補經脈。毀滅法則同時變成鎖鏈，把那團不動彈的灰黑能量死死纏住，拖進黑金道果底下，化成他自己的底子。
事了。
周玄睜眼。右胳膊上的灰白退了，皮膚恢復正常。就是掌心裡多了個灰黑相間的圖騰，看著怪得很。
他抬頭，目光穿過石室的牆壁，直接看向虛空深處。
一道神念順著剛才的因果線，砸進偽天道的精神空間。
「你的價值，我看到了。」周玄的聲音在廢墟里來回撞，冷硬，沒有商量的餘地，「現在，交出天策界的座標。」
精神空間裡，偽天道看著周玄毫髮無損的神識投影，眼窩裡的紅光一明一暗的閃。
他本來打的算盤是借終末印記把周玄打殘，再用救星的架勢拿捏局面。
結果周玄不光沒死，還把兩股力量揉碎了吞了。
瘋子。
偽天道把身上那股狂勁兒收了。
一團被混沌裹著的光球從黑霧裡飛出來，停在周玄面前。
周玄神識掃了一遍。
一串極複雜的星圖座標刻進識海。位置在歸墟魔海最深的地方，外頭套著好幾層空間斷層。
「它就在那。」偽天道的聲音里多了點別的東西，「被我的怨念罩著。神主找不到。」
周玄轉身要走。
「等等。」偽天道叫住他，「神主的遊戲還在繼續。天策界裡有第一把鑰匙。你打算怎麼拿？」
偽天道周身的黑霧翻了翻：「那地方現在是我的地盤。裡面的東西，早就被我的怨念同化了。你去了，就是跟整個三千世界的惡意干。」
周玄停下來。
側頭看了偽天道一眼。
「你的地盤？」周玄嘴角扯了一下，「我到了，那就是我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