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周玄咳出一口金色的鮮血,血液中夾雜著破碎的秩序符文直接砸在下方的黑岩上,腐蝕出一個大坑。
他睜開眼,暗金、漆黑、翠綠三色流光在瞳孔中交織,最終化作一片深邃的虛無。
他藉著剛剛奪來的那一絲權柄直接順著陣法連結向神主道身傳去了一道極其霸道的神念。
「你的東西,現在……」
周玄嘴角裂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好像有點不聽話了。」
周玄死死攥住那條無形的線。
暗金色的秩序之力順著線瘋狂倒灌,試圖將他這隻膽敢觸碰神明權柄的手碾碎,周玄體內,毀滅濁氣與創生本源構成兩極,殺戮法則居中,虛無之力化作磨盤,生生將湧入的力量嚼碎、咽下。
一出一進之間,兩者在法則層面展開了最純粹的絞殺。
地下極深處的轟鳴愈發狂躁。
整個空間劇烈搖晃,牆壁上的古老陣紋接連炸裂,碎石簌簌滾落,砸在下方的黑岩地面上,激起漫天煙塵。
釘在周玄四肢與胸膛的暗金鎖鏈繃緊到了極致。
鎖鏈兩端,一端連線著神主道身的浩瀚意志,另一端連線著周玄極道運轉的三色道果,兩股力量拉扯,鎖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周玄的皮肉被撕裂,金色與殷紅交織的血液順著半空大片灑落。
神主道身面色鐵青,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到留下殘影。
「區區凡人,也妄圖逆反天道秩序!」
神主道身怒喝,再次調動一整座蠻荒大陸的底蘊,穹頂之上的神庭本源流體大盛,龐大的威壓化作實質的重力,直逼周玄。
周玄咬破舌尖,咽下湧上喉嚨的鮮血。
他沒有退讓半步,任由那股重力壓斷了左胸的兩根肋骨,虛無之力頂著這股壓力,順著那一絲權柄,一點點向外蔓延。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
地面上,一直處於昏死狀態的阿骨睜開了眼。
阿骨的意識還有些模糊,但他的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半空中那兩股同源卻截然不同的高維力量,正在瘋狂撕扯這片天地的法則,無垢道體本能感受到致命威脅,自主啟用。
一層純白無瑕的光暈從阿骨體內浮現。
這光暈沒有任何殺傷力,卻具備最極致的純淨與排他性,白光擴散,籠罩了阿骨周身三丈範圍,也將被餘波震開的姬塵護在其中。
當白光觸碰到上方周玄與神主道身交鋒的法則亂流時,奇特的共鳴發生了。
無垢道體同化了部分逸散的能量,將其轉化為純粹的白霧,緩緩上升,正好隔絕在周玄與神主道身之間。
神主道身正全力壓制周玄,突然感覺感知受阻,他對周玄體內陣法節點的細微操縱,被那層白霧盡數遮蔽。
哪怕只有短短半息。
周玄猛然睜眼。
機會。
沒有絲毫猶豫,周玄將剛剛煉化奪取的那一絲權柄當作種子,混入虛無之力中,藉著無垢白霧的掩護,直接扎進地底紀元之器的核心陣圖。
那是一種絕對霸道的侵占。
不需要抽絲剝繭,虛無之力直接吞噬、同化沿途的所有陣紋節點,底層邏輯被暴力篡改,神主的印記被強行抹除。
神主道身心頭猛然一空。
他與地下那座運轉了一萬年的烘爐,斷開了聯絡。
「回來!」
半空中,周玄發出一聲低吼。
聲音不大,卻透著言出法隨的森冷。
釘穿周玄四肢的暗金鎖鏈驟然停止了對他的破壞,鎖連結串列面的暗金光芒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到吞噬光線的漆黑,那是虛無之力徹底接管的表現。
嗤!嗤!嗤!
數十根鎖鏈倒退著拔出周玄的身體,帶起一蓬蓬鮮血。
周玄失去支撐,從半空跌落。
姬塵衝上前,一把接住周玄,創生之力瘋狂湧入他那些深可見骨的貫穿傷口中。
周玄沒有看姬塵,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前方的神主道身,他抬起右手,沾滿鮮血的手指併攏,向前狠狠一指。
漆黑的鎖鏈在半空匯聚,化作數十道黑色長槍,撕裂音障,直奔神主道身而去。
攻守易勢。
神主道身瞳孔劇烈收縮。
他第一次在眼前這個下界生靈身上感受到了實質性的死亡威脅。
「放肆!」
神主道身怒喝,雙手平推,調動僅存的神庭本源,在身前凝聚出數道厚重的暗金屏障。
然而那是由紀元之器陣圖催動的鎖鏈,此刻又裹挾著能夠消融一切的虛無之力。
砰!砰!砰!
暗金屏障在黑色鎖鏈面前連一息都沒能撐住,層層碎裂。
鎖鏈長驅直入。
神主道身勉強側身躲避,但仍有三根鎖鏈直接貫穿了他的右肩、側腰與大腿。
虛無之力瞬間爆發,瘋狂吞噬著道身的本源結構。
「啊!」
神主道身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半邊身子在黑色鎖鏈的絞殺下生生崩潰,化作漫天暗金光點消散。
他跌跌撞撞的倒退數步,最終單膝跪在殘破的黑岩上。
原本凝實的道身此刻變的虛幻無比,彷佛隨時都會徹底消散,那一貫的高高在上與從容不迫,被徹底撕成了碎片,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怒。
整個地下空間陷入短暫的死寂。
只有碎石落地的聲音,和周玄沉重的呼吸聲。
姬塵扶著周玄站穩,殘缺的天策羅盤在掌心快速旋轉,推演著下一步的生機。
阿骨呆呆的坐在地上,周身的白光逐漸收斂。
周玄站直身體,推開姬塵的攙扶,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創生本源正在快速修復肉芽,但那股撕裂的劇痛依然存在。
他邁開腳步,拖著裁決戰刃,一步步走向半殘的神主道身。
刀尖划過地面,帶起一道刺目的火星。
「你輸了。」
周玄俯視著單膝跪地的神主道身,語氣平淡,沒有勝利者的狂喜,只有陳述事實的冷酷。
「一萬年的謀劃,不過如此。」
神主道身沒有反駁。
他低著頭,原本應該憤怒到扭曲的面容,此刻卻詭異的平靜下來。
胸腔中發出一陣低沉的震顫。
神主道身笑了。
笑聲從小變大,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透著徹骨的陰毒與瘋狂。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失去半邊臉龐的面容顯的分外猙獰。
「輸?你以為你奪了陣圖權柄,就算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