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主道身用僅存的左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他看著周玄,眼神中充滿了憐憫與嘲弄。
「你根本不知道,你剛剛搶到手裡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周玄眉頭微皺,沒有廢話,直接揚起裁決戰刃,準備徹底斬滅這具道身。
「別急著動手。」
神主道身大笑出聲,指著兩人腳下那深不見底的裂縫。
就在這時,地下極深處傳來一聲奇異的聲響。
那不是心跳聲。
那是某種厚重枷鎖被硬生生崩斷的脆響。
緊接著,一股比死亡還要純粹、比深淵還要古老的恐怖氣息,順著那道裂縫噴涌而出。
整個蠻荒大陸的死氣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彷佛在迎接某種絕對意志的降臨。
姬塵手中的天策羅盤碎片突然發出一聲哀鳴,直接崩開一道細密的裂紋,姬塵臉色慘白,一口鮮血噴出。
「主上……大凶!」
周玄停下腳步,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體內的虛無之力竟然對那股從地底升起的氣息產生了一絲遲疑。
那是一種跨越了紀元的壓制。
神主道身看著周玄瞬間凝重的神情,笑的更加猖狂。
「你覺的,我花費一萬年,把這件太一殺器釘在這裡,真的是為了,為了用它來煉化區區一個無垢道體?」
神主道身的身體開始加速崩解,但他毫不在意,死死盯著周玄。
「紀元之器,從來不是太一留下的武器。」
「那是當年太一為了鎖住那個怪物,不惜舉整個神庭之力打造的終極枷鎖!」
「你奪了權柄,抽離了陣紋的壓制力,你親手……開啟了牢門。」
神主道身殘餘的半邊臉龐化作點點金光。
「好好享受吧,這才是真正的守墓人。」
神主道身最後的話音在崩塌的空間中迴蕩,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的惡意。
「所謂神墓,葬的不是神,是紀元!」
「守墓人呢?上個紀元不死的怨念集合體!」
話音未落,他那殘破的身軀徹底化作漫天金光,消散殆盡。
轟隆隆!
整個囚籠廢墟的地面轟然裂開,下方並非堅實的地脈,而是一座望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充滿了終結與腐朽意味的恐怖氣息從中沖天而起,遠比神主更加古老,更加暴戾。
無形無質的氣息,卻足以令萬道法則走向終結。
它所過之處,空間劇烈扭曲,殘存的秩序陣紋無聲消融,連光線都被吞噬。
姬塵悶哼一聲,七竅溢位鮮血,手中天策羅盤碎片上的裂痕瞬間擴大,幾乎崩碎,她體內的太一殘魂劇烈搖晃,隨時都會熄滅。
剛剛甦醒、尚處茫然的阿骨也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無垢道體催生的白光被瞬間壓制回體內,他蜷縮在地渾身劇烈顫抖,那是刻進血脈深處的恐懼。
周玄瞳孔驟縮。
他體內的虛無之力首次傳遞來一種凝滯感,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同類相斥又位階分明的絕對壓制。
來不及思考神主話語的真偽。
周玄當機立斷。
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反手將黑金戰刃裁決狠狠插入腳下那片唯一還算完整的陣眼之中。
「鎮!」
一聲低喝,體內剛剛煉化的虛無之力被他毫無保留的灌入其中。
以自身意志為主導,強行整合剛剛從神主手中奪來的陣圖權柄,將這座運轉了萬年的秩序烘爐徹底逆轉,從煉化轉為鎮壓。
嗡!
裁決戰刃發出一聲高亢的嗡鳴,刀身瞬間變的通體漆黑。
整個地下空間的陣紋以刀身為中心被強行點亮,但這一次亮起的不再是暗金色的秩序神光,而是吞噬一切的深邃漆黑。
萬千漆黑鎖鏈自虛空中凝聚,帶著周玄我即規矩的霸道意志,鋪天蓋地的沖入下方深淵。
嗤嗤嗤!
鎖鏈入淵,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那股沖天而起的恐怖氣息被硬生生遏制住,深淵之中傳來一聲足以撕裂神魂的無聲咆哮。
周玄臉色一白,握刀的手臂肌肉寸寸撕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但他眼神沒有絲毫動搖,虛無之力持續加碼,死死將那股氣息壓了回去。
就在周玄全力鎮壓之際。
他體內的太一令與灌入陣眼的虛無之力,共同觸碰到了紀元之器核心最深處的一點烙印。
萬年來被神主秩序之力隔絕的烙印,此刻終於被同源的力量喚醒。
一道溫和而威嚴的意志,跨越了無盡歲月,悄然甦醒。
順著裁決戰刃,一股浩瀚無垠的資訊洪流在下一刻直接湧入周玄的識海。
那是一個神庭的崛起與落幕,一場席捲諸天的紀元大劫。
身體在鎮壓深淵,意識卻在萬古的畫卷中急速穿行。
他看到了真相。
神主,本是太一神庭麾下最強的神將,執掌秩序,戰功赫赫。
然而在紀元末日萬界崩塌,一種無法理解、無法磨滅的恐怖,終末怨念降臨,吞噬一切生機與法則。
傾盡所有,太一神庭打造出終極因果律武器紀元之器,其目的並非殺伐,而是鎮壓。
他們成功了。
但代價是整個神庭的本源耗盡,太一神主瀕臨隕落。
就在此時,最強的神將選擇了背叛。
太一最虛弱之時,他為求自保竊取了剛剛完成鎮壓、力量衰退的紀元之器,並將所有倖存的太一殘部永世封印,以他們的血肉與神魂充當維持封印的陣眼。
他不是神墓的主人,只是一個篡位的獄卒。
而所謂的守墓人,正是那被鎮壓在紀元之器下的終末怨念!
資訊流的最後,是太一神主在徹底消散前留給後來者的遺囑。
他真正的底牌,那顆維繫著整個太一神庭最後希望的神庭之心,被他藏在了原初深淵的最深處。
並非是讓後來者為他復仇,他的期望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有身負大氣運者找到神庭之心,獲得與終末怨念同歸於盡或是將其徹底執掌的力量,以應對下一次也是真正的紀元大劫。
資訊流漸漸平息。
完成傳承使命的太一意志,緩緩消散。
但就在徹底消散的前一剎那,他似乎感知到了什麼,最後一道神念直接在周玄腦海中轟然炸響。
「小心你身邊那個擁有無垢道體的孩子……」
「他並非此世之子,他的來歷,與守墓人的誕生,源自同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