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塵低聲念出規則，轉頭看向四周，荒原上的斷劍數之不盡，天空中的劍影還在不斷落下。
她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主上，這劍冢的規則……是個死迴圈。」
姬塵快速說道，呼吸還有些不穩。
「拾劍確實能緩解劍意侵蝕，但是……但這股外來劍意會永久留在神魂之中，神魂的承載力有極限，一旦吸納的劍意超過極限，神魂就會……徹底炸裂。」
「不拾劍，被劍意千刀萬剮，拾劍，飲鴆止渴……太一神主根本沒打算讓闖入者活下去。」
這是一個死局。
轉頭看向周玄時，姬塵心中一沉。
負手站在荒原中心的周玄，被億萬劍意匯聚成的狂暴沖刷著身體。
他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動作，劍意撞擊在他的黑袍上，連一絲褶皺都無法留下。
「主上，我們必須找到陣眼……強行破陣！」
姬塵提議。
周玄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
仰起頭，他看著天空中交織的灰色劍影。
「規矩是弱者遵守的，強者只負責制定規矩。」
周玄語氣平淡。
「劍意不錯，正好做我道果的薪柴。」
姬塵愣在原地。
周玄向前邁出一步。
漆黑的虛無領域以他為中心，向外悍然擴張，三丈、十丈、百丈，黑暗吞噬了灰色的天空，覆蓋了插滿斷劍的大地。
劍冢的意志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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億萬斷劍同時震動，發出刺耳的劍鳴，無盡劍意匯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灰色洪流，直奔周玄的虛無領域撞去。
兩股力量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令人牙酸的碾壓聲。
虛無領域內部，創生、毀滅、殺戮三大法則瘋狂運轉，翠綠、漆黑、暗紅三色光芒在黑暗中交織，灰色劍意洪流撞入領域，瞬間被毀滅法則撕裂，殺戮法則將其中的鋒銳之氣剝離，創生法則將殘存的本源重新塑形。
最後，虛無之力將這一切徹底同化。
劍冢引以為傲的攻擊，成了周玄的養料。
周玄站在領域中心，張開雙臂。
「來。」
他吐出一個字。
整座劍冢劇烈震動，大地崩裂，露出深不見底的溝壑，天空中的灰色穹頂被撕裂，露出虛無的黑暗。
插在荒原上的無數斷劍被連根拔起，它們在半空中解體，化為最純粹的劍道法則碎片。
碎片如灰色暴雨般，源源不斷地湧入周玄體內。
周玄體內的三色道果快速旋轉。
暗金、漆黑、翠綠三股力量貪婪地吞噬著這些法則碎片，道果的體積開始膨脹，氣息節節攀升。
周玄的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劍紋，這些劍紋剛一出現，就被虛無之力抹平，他的肉身在劍意的洗禮下變得更加強悍。
姬塵站在虛無領域的邊緣，看著眼前的畫面，心底生出深深的敬畏。
太一神主留下的絕殺試煉，在周玄眼中，只是一頓豐盛的晚餐。
一炷香後。
荒原上的斷劍全部消失，天空中的劍影蕩然無存，劍冢的本源被吞噬殆盡。
空間失去支撐，開始大面積坍塌，灰白色的裂痕布滿整個世界。
周玄睜開雙眼。
他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凌厲的劍芒，隨即隱沒於漆黑之中，道果的氣息暴漲了一大截，距離下一次蛻變，只差臨門一腳。
周玄抬起右手，食指併攏，對著前方的虛空一指點出。
一道融合了萬千劍意的虛無指芒激射而出，擊中布滿裂痕的空間。
咔嚓！
空間徹底碎裂，碎片剝落，露出一面布滿裂紋的琉璃鏡。
指芒餘威不減，點在鏡面之上，琉璃鏡發出一聲哀鳴，當場粉碎，化作漫天光點。
第一虛境，破。
周圍的景象迅速變幻，荒原消失。
三人重新回到歸墟死域。
周圍的灰白死氣並未因為第一虛境的破碎而消散，相反，死氣變得更加粘稠，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阿骨停止了抽搐，大口喘息著，他身上的死氣被周玄的領域強行驅散。
姬塵走到阿骨身邊，將他提了起來。
「主上，死域的規則變了。」
姬塵警惕地看著四周。
周玄沒有理會周圍的死氣，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十丈之外，灰霧翻滾，第二面琉璃鏡悄然浮現。
這面鏡子比第一面更加古老，鏡框上雕刻著繁複的陣紋，鏡面正前方，擺放著一張石質棋盤。
棋盤上刻著縱橫交錯的線條，沒有黑白棋子，只有流動的法則光暈。
棋盤對面，端坐著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人影完全由灰白死氣凝聚而成，看不清面容，只透出一股歷經萬古的滄桑氣息。
人影緩緩抬起頭，看向周玄。
一道沙啞、空洞的聲音在死域中響起。
「第一虛境考驗力量，第二虛境考驗智慧。」
人影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團灰白色的法則光團。
「坐下，與我對弈，勝者，可得太一傳承。」
「敗者，留下一道法則。」
姬塵心頭一緊。
拿法則做賭注，修士的法則與道果相連，一旦剝離一道法則，道果就會殘缺，修為將遭受毀滅性打擊。
這比第一虛境的直接抹殺更加陰毒。
周玄看著那個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邁步走向棋盤。
「拿我的法則做賭注？」
聲音里聽不出喜怒，那片灰白死氣卻凝滯了一瞬。
姬塵心頭一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主上，這局……有詐，對方以逸待勞，引動的是整個歸墟死域的終末規則，對弈的話，每落一子，自身法則都會被同化侵蝕，無論棋藝高低……」
她頓了頓，這棋局的本質只一眼便已看穿。
不是什麼智慧考驗，是個溫柔的陷阱，一個不斷抽血的屠宰場。
「屬下願為主上一試。」
姬塵眼神決然，即便折損一道法則，也要探出這虛境的底細，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用最小的代價，換取通關的可能。
周玄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退下。」
兩個字，不容置疑。
姬塵被拉到身後，周玄的目光越過那張古老的石質棋盤，直視著對面那道模糊的人影。
「你的棋盤，你的規則。」
周玄嗤笑一聲，向前邁出一步。
「我為何要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