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個字,每一個都彷佛由天地鐵律澆築而成,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壓得姬塵神魂一沉。
她的目光下意識的掃過身旁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的阿骨。
無垢之魂!
這行神文,幾乎是明著將唯一的鑰匙指向了阿骨。
姬塵黛眉微蹙,心中瞬間閃過數個方案,利用阿骨的道體特性,或許可以無傷開啟神鏡,但這無疑觸碰了主上的底線,可若強行破禁,這太一神主留下的規則,又豈是等閒。
她深知周玄的行事風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將利用阿骨四個字說出口。
而此刻的阿骨,比任何時候都要恐懼。
那面古老石鏡對他而言,像是一個遺失了無數紀元的故鄉,又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史前凶獸,靈魂深處傳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彷佛只要他靠近,就能與那面鏡子融為一體,獲得新生,又或是徹底消亡。
「主上。」
姬塵上前一步,聲音凝重。
「這應該是太一神主設下的門檻,專門用來篩選特定血脈或體質的,此等神物禁制,已經與整個歸墟死域的規則連在一起,強行觸碰的話,恐怕會引動不可預測的變故,屬下覺得,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她的話點到即止,意思卻很明確,要麼放棄,要麼就得研究怎麼利用阿骨。
周玄聞言,終於有了反應。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淡淡的瞥了阿骨一眼。
僅僅一眼。
阿骨渾身血液彷佛瞬間凍結,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以為自己終究逃不過被當做鑰匙的命運,那張布滿灰敗死氣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徹骨的絕望。
然而周玄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他無視了姬塵的勸告,也無視了阿骨的恐懼,徑直邁步走向那片乾涸的湖床中心。
一步,兩步。
那面布滿裂紋的百丈石鏡之前,他停下了。
姬塵心頭一緊,正欲再次開口。
「規矩?」
周玄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的迴蕩在這片死寂的天地間。
「在我面前,從來只有我定的規矩。」
話音未落,他伸出了手。
纏繞著深邃漆黑、彷佛能吞噬萬物的虛無之力的手掌,在姬塵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悍然按向那面古老的石鏡。
瘋了!
主上這是要以肉身硬撼神明法則!
嗡!
就在周玄手掌觸碰到鏡面的瞬間,鏡面上那行太一神文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光,一股足以抹殺神魂、湮滅萬物的恐怖力量,如火山噴發般轟向周玄。
然而預想中周玄被法則之力撕碎的畫面並未發生。
他掌心的那團漆黑虛無之力,彷佛一個永不滿足的黑洞,在接觸到金光的剎那,竟反向張開了吞噬的巨口。
滋啦啦!
璀璨的金光法則瘋狂湧入那片漆黑之中,如同被鯨吞的溪流,連一絲浪花都未能翻起,便被同化、吸收、歸於虛無。
吞噬!
他在吞噬太一神主留下的規則!
姬塵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眼前的一幕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周玄面無表情,手掌繼續向前,穩穩的按在了冰冷的鏡面上。
五指微曲,一縷比髮絲更纖細的漆黑本源,順著指尖強行注入鏡體之內。
「咔嚓,咔嚓。」
整面萬道琉璃鏡發出不堪重負的劇烈震顫,鏡身上那無數道猙獰的裂紋非但沒有擴大,反而被一股全新的、霸道無匹的力量強行黏合、暫時穩固。
鏡面上,原本的太一神文在虛無之力的侵染下,開始劇烈扭曲、溶解、重組。
金色的筆畫被染上墨色,古老的法則被強行篡改。
數息之後,帶著周玄意志烙印的漆黑文字,一行嶄新的,重新浮現在鏡面之上。
「規則已更,入鏡,破九虛,方見一真。」
新的規矩,成立了。
鏡面中心的裂縫在周玄的意志下,猛然撕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從漩渦中爆發,彷佛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籠罩了湖床上的三人。
「主上!」
姬塵臉色劇變,剛要抵抗,便發現周遭空間已被徹底鎖定。
周玄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任由那股吸力將自己籠罩,同時另一隻手隔空一抓,將早已昏死過去的阿骨和來不及反應的姬塵一同攝到身邊。
下一瞬,天旋地轉。
三人被那道漆黑漩渦毫不留情的捲入其中,消失在歸墟死域。
……
不知過了多久,彷佛一瞬,又似萬年。
當失重感與撕裂感褪去,三人重重墜落在一片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還未站穩,一陣刺耳到足以撕裂神魂的銳響,便從四面八方轟然傳來。
鏘!鏘!鏘!
那是億萬柄刀劍同時出鞘的鳴響,是無盡殺伐之氣匯聚而成的死亡交響曲。
姬塵悶哼一聲,只覺得太一殘魂都險些被這股銳氣震散,她強行穩住身形,環顧四周。
他們身處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之上,天空是灰濛濛的,而大地則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刃。
斷裂的劍,殘破的刀,折斷的槍,鏽蝕的戟,每一柄兵器都散發著驚人的煞氣與不甘的戰意,匯聚成一片令人絕望的兵器墳場。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機械、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潮水般掃過三人。
「第一虛境,劍冢。」
「拾劍者生,無劍者死。」
荒原無垠。
天空交織著無數灰色劍影,地面插滿斷裂的劍、殘破的刀、折斷的槍。
姬塵雙腳剛觸及地面,萬千鋒銳劍意便直接貫穿她的神魂,她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煞白,太一殘魂劇烈震盪,撕裂感傳遍全身。
創生本源剛一調動護住心脈,就被無處不在的劍意絞碎。
阿骨的情況更糟,無垢道體對法則極度敏感,劍意入體,他直接砸在地上,身體瘋狂抽搐,灰白死氣從七竅溢位,生機快速流失,他的雙手死死抓著地面的泥土,指甲崩斷,鮮血溢位。
姬塵強忍劇痛,身旁一柄斷劍被她握住劍柄。
斷劍頃刻間化為一抹純粹的劍意,順著她的手臂湧入神魂,神魂中的撕裂感隨之減輕。
她立刻鬆了一口氣。
「拾劍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