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嘴角勾起意念一動。
轟!
中央那座巨大的秩序烘爐開始劇烈震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逆轉的是陣法核心,不再向外釋放力量反而化作一個恐怖的黑洞,將整個虛境的本源之力瘋狂抽取盡數灌入周玄體內,周玄體內的三色道果飛速旋轉貪婪的吞噬著這股磅礴的力量,氣息以驚人的速度節節攀升。
咔嚓……咔嚓……
隨著本源被吸乾整個空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搖搖欲墜。
當最後一縷秩序本源被周玄吞噬殆盡中央的烘爐徹底化為飛灰,第三面琉璃鏡在虛空中浮現,鏡身上早已裂紋密布,隨著一聲哀鳴轟然破碎。
就在鏡子破碎的瞬間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宏大的意念洪流沖入了周玄的識海。
他看到了一幕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老景象,那是在一片混沌虛無之中太一神主手持一面完整無缺、光華流轉的萬道琉璃鏡,他並非用神鏡對敵而是將其高舉,鏡面朝下灑下億萬道法則神輝,死死鎮壓著下方一個被無數神鏈洞穿鎖住的人形生物。
那生物通體散發著純粹到極致的白光,即便被鎮壓依舊散發著一股讓周玄都感到心悸的、能吞噬萬物的氣息。
最讓周玄瞳孔一縮的是那白色人形生物的氣息,與他身後的阿骨那所謂的無垢道體竟有七分相似。
幻象一閃而逝。
周玄猛然睜開雙眼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深邃的幽光,前方的灰白霧氣在第三虛境破碎後終於徹底散去,露出了這片歸墟死域最核心的景象。
前方不再有新的路徑,六面與之前一模一樣的古老琉璃鏡靜靜的懸浮在半空,它們環繞成一個巨大的圓圈,而在六面鏡子的中央一個散發著微光的、半透明的巨繭正在緩緩搏動。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疲憊、像是跨越了無數紀元的聲音從那六面琉璃鏡中同時響起,迴蕩在死寂的歸墟之中。
「闖入者……」
「你驚醒了看守者……」
」……也驚醒了囚徒。」
那蒼老疲憊的聲音在死寂的歸墟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腐朽墓碑般的沉重質感。
囚徒,看守者,姬塵的臉色瞬間煞白,猛的抬起頭,腦海中那副一閃而逝的古老幻象。
太一神主手持神鏡,鎮壓著那通體散發白光的詭異人形生物,與眼前的一切轟然串聯在一起。
「主上!」
姬塵聲音發緊,一步搶到周玄身側,壓低聲音急促道:「不能再繼續了!這九重虛境根本不是什麼考驗,是封印!您每破一境,封印就弱一分,我們,我們可能正在釋放某個」
話音未落,一旁的阿骨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劇烈顫抖起來,他的雙眼死死盯著中央那枚半透明的光繭,臉上交織著極致的恐懼與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彷佛有一條無形的線跨越了時空,將他的靈魂與那光繭中的未知存在緊緊相連,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渴望與哀鳴正瘋狂撕扯著他的神魂。
「闖入者,你猜的沒錯。」
六面琉璃鏡光芒明滅,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虛無,落在痛苦掙扎的阿骨身上:「我們是太一神主留下的最後一道意志,這萬道琉璃鏡既是考驗也是囚籠,九重虛境,九道鎖,如今你已破三鎖。」
聲音頓了頓,帶著萬古的疲憊與沉重:「光繭之內鎮壓的是上一個紀元破滅時僥倖存活的遺留之子,一旦九鏡全碎他將重臨世間,屆時整個歸墟都將化為他的溫床,其吞噬萬物的本能足以讓這片蠻荒大陸乃至更廣闊的星域重歸終末。」
姬塵心頭一沉,果然如此,但下一句話卻讓她的心臟險些停止跳動。
「而你身邊這個孩子。」
看守者的意志鎖定阿骨,道出了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他並非此世自然誕生的無垢道體,他是那位遺留之子在被鎮壓前灑落的一點本源碎片,在蠻荒地脈中機緣巧合之下汲取生機形成的仿品,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座標,一道接引遺留之子感知外界乃至撕裂封印歸來的活座標!」
仿品,座標,阿骨的顫抖驟然停止,茫然的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解與驚恐。
如遭雷擊般,姬塵終於明白了太一神主那句「阿骨與守墓人同源」的警告究竟意味著什麼。
「孩子」
看守者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它不再理會周玄轉而對著阿骨:「你的命運從誕生之初便已註定,為了這天地間尚存的億萬生靈,主動放棄你的生命斷絕這份接引,是你唯一能做的,也是你最後的價值。」
為天下蒼生,主動赴死,這番話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壓在阿骨瘦弱的肩膀上,巨大的恐懼與迷茫將他徹底淹沒,他看向周玄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死寂的,整個空間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凝重到極致的氣氛中,周玄動了,他甚至沒有看那六面鏡子一眼,只是伸出手一把將失魂落魄的阿骨拽到了自己身後,動作隨意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庇護之意。
而後他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淡漠的掃過那六面古老的琉璃鏡,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油盡燈枯的幾個老東西,也敢在我面前談論蒼生?」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看守者的意志劇烈波動了一下似乎被這句毫不客氣的評價所激怒,周玄卻嗤笑一聲繼續道:「你們的意志早已在無盡的歲月中被消磨殆盡,如今不過是依靠鏡體苟延殘喘的殘魂罷了,所謂的警告不過是無能狂怒的最後恫嚇。」
他向前踏出一步,融合了創生毀滅殺戮與虛無的恐怖威壓如無形海嘯般轟然碾向六面鏡子。
嗡!
六面琉璃鏡光芒狂閃,鏡身上的古老符文劇烈明滅,那道蒼老的意志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如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幾近潰散,周玄一語道破了它們的虛實。
他收回威壓,眼神睥睨,聲音不大卻震的整片歸墟都在嗡鳴。
「囚徒也好,寶藏也罷。」
「我看上的東西便是我的。」
「你們沒有資格定規矩。」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說半句廢話,直接轉身邁步走向第四面琉璃鏡,行動便是他最直接的回答。
屏住了呼吸的姬塵看著主上那決絕的背影,心中再無半分勸阻的念頭只剩下無盡的敬畏與狂熱,這就是玄庭之主,從不為任何規則所束縛,因為他本身就是行走於世間的規矩!
眼看周玄的手即將觸碰到第四面鏡面,就在這一剎那!
咚!
中央那枚半透明的光繭毫無徵兆的劇烈跳動了一下,像是沉睡了億萬年的心臟終於復甦,一道稚嫩卻又帶著無上威嚴與古老漠然的意念跨越了層層封印無視了所有阻礙,精準無比的直接烙印在了阿骨的腦海深處。
「同類。」
「殺了他!」
「我將,賜予你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