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何川接話，「八位實習生里，他的學歷背景是最普通的，節目組應該是故意搭配的，讓觀眾能看到不同起點的差距和成長。」
「差距肯定是有的。」嚴國華語氣很客觀，「二本醫學院的教學資源、臨床見習機會，和頂尖院校比，差得不是一點半點，通科基礎大概率會薄弱一些。」
胡慶生也點頭：「估計是走接地氣的人設，看點就是逆襲，但真實臨床里，逆襲哪有那麼容易。」
幾個人說著，節目裡已經演到了宣布考核的環節。
聽到三天後就要筆試加面試，劉雅琪垮著臉的樣子逗笑了張晴。
「三天時間考通科內容，確實挺緊的。」何川笑著說，「接下來就是筆試環節了，咱們玩個小遊戲吧，大家猜猜這次考核的前三名和最後一名分別是誰？寫在題板上，等成績出來了咱們對答案。」
工作人員遞上來四個白板和馬克筆。
四個人低頭寫起來。
嚴國華寫得最快，放下筆：「前三名我選陳越、蘇晚、李想。都是名校碩博，基礎紮實。最後一名…陸仁吧，學歷差距擺在這，沒辦法。」
張晴想了想：「前三名我也覺得是陳越、蘇晚，還有那個趙宇？看著挺機靈的。最後一名肯定是陸仁呀，二本和八年制比，差得太遠了。」
胡慶生推了推眼鏡：「前三名陳越、李想、蘇晚，排名分先後。最後一名沒懸念，陸仁，客觀差距確實存在。」
何川最後放下筆，笑著說：「看來大家前三名還有點分歧，最後一名倒是高度統一。我也一樣，最後一名選陸仁，前三名我押陳越第一，蘇晚第二，李想第三。」
四塊白板亮出來，最後一名的位置，赫然都寫著「陸仁」兩個字。
此時，節目的彈幕也跟著刷了起來：
【哈哈哈哈果然，所有人都選陸仁倒數，太真實了。】
【二本本科跟博士一起考試，能考成什麼樣啊，估計及格都難。】
【心疼小哥哥，估計就是來湊數的，兩期就得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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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別人逆襲呢？這不是最有看點！】
【坐等逆襲？別逗了，醫學是靠積累的，哪有那麼多逆襲。】
節目繼續往下播。
筆試考場的鏡頭很安靜，只有沙沙的寫字聲。
鏡頭挨個掃過八位實習生的臉：
陳越坐姿端正，筆速平穩，眉頭都沒皺一下。
蘇晚寫字很快，筆尖划過紙面，幾乎沒停頓。
趙宇撓了撓後腦勺，盯著一道題看了半天。
劉雅琪咬著筆桿，眉頭皺成一團。
最後鏡頭落在陸仁身上。
他坐得很直，左手按著試卷，右手握筆，答題的速度很穩。
遇到選擇題，掃一眼就寫下答案。
遇到病例分析，稍微思索兩秒，就開始分點作答。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他放下了筆，拿起試卷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開始檢查。
……
觀察室里。
「我發現這個叫陸仁的同學答得挺快啊。」張晴有點意外，「是都會，還是不會蒙完了？」
「看狀態不像是蒙的。」胡慶生摸著下巴，「挺穩的，一點都不慌。」
「說不定是破罐子破摔呢。」張晴笑了笑，「反正也不會，乾脆早早交卷。」
嚴國華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里陸仁的臉，若有所思。
筆試部分結束，很快就到了面試環節。
節目剪了每個人的面試片段，長短不一。
第一個是陳越。
三個考官連問了三個心內科的專業問題，他都對答如流，邏輯清晰，知識點準確。
嚴國華頻頻點頭：「基本功很紮實，八年制的水平，名不虛傳。」
第二個，輪到蘇晚了。
主考官問道：「神經外科工作強度大，急診多，對體力要求很高，很多男生都扛不住，你一個女生，為什麼要選這條路？」
鏡頭給了蘇晚特寫。
她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眼神很平，沒有絲毫猶豫：「手術台不分性別，能治病、能做好手術，就是合格的神外醫，體力可以練，經驗可以攢，但我想做神外的念頭，沒動搖過。」
觀察室里安靜了片刻。
張晴輕輕鼓掌：「好酷啊，又美又颯。」
嚴國華也點點頭：「有這股勁，不管學什麼，都差不了。」
緊接著，便是劉雅琪等人的面試鏡頭。
他們的履歷都很漂亮，幾位主考官都問了一些專業或者非專業的問題，大部分人都對答如流。
……
輪到最後一位。
鏡頭一下子就切到了陸仁的面試畫面。
主考官翻著他的簡歷，抬眼問：「南華醫學院，本科，你的學歷，在所有候選人里是最靠後的，你覺得你和其他人比，優勢在哪？」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屏幕外的觀眾都替他捏了把汗。
但是，鏡頭裡的陸仁神色沒變。
他微微一頓，緩緩道：「我的優勢，可能是臨床思維更貼近實際，見習期間我真實的深入過臨床。書本知識我可能不如其他同學紮實，但我知道真實的臨床是什麼樣的，知道怎麼和患者溝通，怎麼在有限的信息里快速判斷病情。」
「學歷上的差距，我可以補，但臨床手感，需要時間磨，這是我目前的長處。」
話音落下，主考官和旁邊的兩位考官對視了一眼，眼神里有點意外。
面試片段到這裡就結束了。
觀察室里。
嚴國華最先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好奇：「這個來自南華醫學院的陸仁，如果他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在見習期間就有很豐富的臨床經驗，那後面可以好好期待了，也許不比其他人差。當然了，我希望他不只是說空話。」
「確實。」胡慶生接話，「臨床是實實在在要做的，很多高學歷學生，能背指南，但真遇到病人，反而不知道先邁哪條腿。」
張晴也點點頭：「畢竟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病人不會按照教科書來生病，只有上了臨床，才知道每個人的水平。」
主持人何川此時也笑了笑：「看來經過面試這個環節，大家對陸仁的看法有些改變，那就讓我們接下來拭目以待吧！」
幾個人心裡對陸仁都有些改觀。
原本以為是湊數的二本學生，好像沒那麼簡單。
不過也僅此而已，大家的關注點，其實還是集中在其他七位醫學生的身上。
……
第一期節目是錄播。
因為保密原則，陸仁等實習生不能暴露任何關於節目的信息。
同一時間，不同的地方，都有人守著屏幕。
寧州市，某小區的出租屋裡。
洪勝、汪志、陸科全三個人擠在一張小桌子前，筆記本電腦架在中間，屏幕亮著。
屋裡燈光昏暗，桌上擺著三瓶可樂和一袋花生。
他們三個都被分在了寧州市人民醫院，合租了一套兩室一廳，今天特意早早下班，等著看節目首播。
「來了來了，仁哥出場了！」汪志往前湊了湊，指著屏幕，「你看你看，還是這麼淡定。」
「這幫嘉賓居然都猜仁哥倒數。」洪勝咬了一口花生，嗤了一聲，「他們懂個屁，就看學歷來猜？」
「筆試肯定沒問題。」陸科全推了推眼鏡，「仁哥最近複習這段時間，我看他做題的正確率，比咱們班學霸都要高多了。」
看到面試環節，陸仁條理清晰地答完病例題，三個人同時拍了下桌子。
「漂亮！」洪勝嗓門大，「就這回答，不比那個博士差！」
「打臉了打臉了，剛才還說仁哥倒數呢。」汪志笑得合不攏嘴，「等成績出來，看他們怎麼說。」
「就是，」陸科全點頭，「咱們仁哥可是悶聲幹大事的人。」
三人邊看邊議論，時不時拿起可樂碰一下。
出租屋不大，卻熱熱鬧鬧的。
……
學校附屬醫院的女生宿舍里。
林薇和三個室友圍坐在桌子前，電腦開著，播放著節目。
桌上擺著幾袋零食，卻沒人動。
「陸仁居然真的上電視了。」張瑤咬著薯片，有點感慨，「之前還以為是謠傳呢。」
「上了又怎麼樣，還不是倒數。」李娟撇撇嘴，「估計兩期就被淘汰了。」
林薇沒說話，眼睛盯著屏幕。
看到陸仁穿著白大褂走進考場，看到他低頭答題時沉穩的側臉，看到他面試時不卑不亢地回答問題。
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有點發悶。
她認識陸仁兩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以前的陸仁，溫和，話少，對她百依百順，扔在人群里都不起眼。
她總覺得他安於現狀，沒什麼野心，以後也就是回老家醫院當個普通醫生。
可屏幕里的這個人，坐在江城協和的面試間裡，面對著三位主任級別的考官，眼神平靜，對答如流。
周身的氣場，和她印象里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此時，窗外的風吹得窗戶吱呀響，她卻一點都沒察覺。
……
幾百公里外，陸仁的老家。
客廳里亮著暖黃色的燈，陸建軍和周慧坐在沙發上，女兒陸曉蹲在茶几前，抱著平板，把節目投屏到了電視上。
陸曉今年念高二，她扎著高馬尾，一臉興奮：「爸，媽，快坐好！我哥要出場了！」
「急什麼，這不是還沒到嗎。」周慧笑著擦了擦手，圍裙都沒摘，剛從廚房出來。
她穿一件棗紅色的毛衣，頭髮挽在腦後，眼角有淡淡的細紋。
陸建軍坐在旁邊，穿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端著個茶杯，眼神緊緊盯著電視。
節目開始好一會兒，才輪到陸仁的鏡頭。
「出來了出來了！」陸曉指著電視喊，「媽你看，我哥穿白大褂好帥！」
周慧看著屏幕里的兒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眼眶卻有點紅：「瘦了點，不過精神挺好。」
「男孩子，瘦點精神。」陸建軍點點頭，喝了口茶，語氣平淡，手卻不自覺地緊了緊茶杯。
看到觀察室嘉賓都猜陸仁是最後一名，陸曉不高興了：「他們怎麼這樣啊！憑什麼說我哥倒數！」
「別鬧，人家說的也有道理。」陸建軍拍了拍女兒的頭，「你哥學校確實不如別人，盡力就行，能去江城協和實習，就已經很厲害了。」
話是這麼說，他眉頭卻微微皺著。
很快到了面試環節。
看著陸仁從容不迫地回答問題，專業術語說得清清楚楚，病例分析條理分明。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周慧看不懂專業內容，卻能看出來兒子很鎮定，一點都不慌。
她笑著抹了抹眼角：「兒子長大了，說話辦事都穩當了。」
陸建軍沒說話，只是端著茶杯的手鬆了松，嘴角悄悄往上揚了一點。
「我哥太厲害了！」陸曉蹦了一下，「明天我就跟我同學說，我哥上電視了！」
一家人圍在電視前，屋裡暖融融的。
電視裡的兒子離他們很遠，又好像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