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概十分鐘，陳越深吸一口氣，重新點開了病歷系統。
他沒再翻指南，而是點開了科室里其他醫生寫的入院記錄和首程，一篇一篇往下看。
只不過，他早就沒了最開始的那份從容。
陸仁餘光掃到，沒說什麼，繼續寫自己的東西。
十點多，張磊回來叫陸仁去導管室。
陸仁拿起白大褂披上，跟著往外走。
路過陳越桌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留下一句：「師兄，32床的肌鈣蛋白結果出來了。」
陳越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謝了…」
陸仁沒再多說，轉身跟著張磊走了。
他能去導管室，自然是被認定為表現良好，可以提前去感受一下心臟介入的過程。
對於沒有去過介入室的小白來說，這種機會是很難得的。
但是對於陸仁來說，前世他每天都是泡在介入室里的，所以當再次踏足介入室，他並沒有特殊的感覺。
……
此時，節目畫面的重點，便是切回了陳越和劉雅琪。
他們兩個人在病房和醫生辦公室之間忙碌著，時不時還去幫上級醫師跑上個腿，做個心電圖什麼的。
陳越作為心內科博士的光環還是有的，雖然他之前的表現並不如人意，但是大家都很相信他經過一番調整，絕對會重新站在眾人面前的。
倒是劉雅琪，她和陸仁都是本科，而且她還是經過保研的，但是在和陸仁的對比中，她完全落入了下風。
無論是從查房中展現出來的知識儲備，還是從臨床上做心電圖的小細節上來看，陸仁更像是那個被保研的學生。
不過，劉雅琪的性格比較活潑，加上長得很可愛，所以她在節目中也收穫了一大批粉絲。
「哎，陳師兄，這張心電圖…有什麼問題？你能教教我不？」
劉雅琪對於心電圖是很感興趣的，尤其是在昨天剛來，就被上級張磊考察過心電圖的判斷，所以她現在有心想要多學習一下心電圖的知識。
陳越看到劉雅琪拿著心電圖過來找他，心裡卻是有些緊張，但是不敢表現出來。
他接過心電圖，看到上面的波形，頓時有些犯難了。
心律有些不齊，看起來像是房顫？
但是也能看到有規律的P波，也不太像是房顫，是早搏嗎？
好像也不太像……
「師妹，這個圖，可能是房顫吧……」陳越還是咬著牙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畢竟這麼多人在看著呢，要是啥都不說，那也掉份了。
劉雅琪聽到陳越說「房顫」，她微微皺眉，但還是輕聲說了聲：「謝謝師兄。」
她輕輕拿回心電圖，再次開始自己研究起來，並且和書本上標準的房顫心電圖進行對比。
可是越看，她越是感覺不對勁，這心電圖好像根本就沒有「房顫」心電圖的特點。。
「算了，還是等陸仁回來了，我再問問他吧。」劉雅琪心中剛閃過這個想法，她自己也感覺到好神奇。
她內心居然不相信一個博士的回覆，還要去問一個和她一樣的本科生？！
……
深秋的南方小城，樹葉落了一地。
南華醫學院行政樓的三樓招生辦，平日裡安安靜靜，這幾天卻格外熱鬧。
上午八點剛上班，辦公桌上的三部電話就先後響了起來。
招生辦的李老師接起最左邊的電話，剛「餵」了一聲，那頭就傳來家長的聲音：
「老師您好，我是高三學生家長，想諮詢下你們學校臨床醫學專業的錄取分數線……對，就是那個上了《令人心動的offer》的陸仁，他是你們學校的吧？」
李老師捏著筆，一邊翻登記本一邊耐心解答。
掛了這個，右邊的電話又響了，還是同樣的問題。
一上午下來，她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嗓子都啞了。
旁邊的王老師也沒閒著，掛了電話就搖頭笑：
「這都第三十二個了，全是沖陸仁來的。往年這個時候，一天也沒十個諮詢電話。」
「是啊，畢竟這節目太火了。」
桌上的保溫杯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到中午下班時，登記本上密密麻麻記了大半頁，諮詢的問題高度統一：
臨床醫學專業師資怎麼樣？
見習安排在哪些醫院？往年錄取位次多少？能不能進陸仁當初的班級？
偶爾還有幾個其他專業的家長，順帶著問一句能不能轉去臨床。
招生辦主任當天下午就把情況匯報給了分管招生的副校長。
副校長聽完又驚又喜，當即拍板，召集手底下的人開個小會。
會議室里。
副校長翻著陸仁的學籍檔案，笑著說道：「咱們學校這麼多年，還沒出過這麼有國民度的學生，一個二本醫學院，能有人衝進江城協和拿入職考核第一，不容易。」
「是啊！」分管宣傳的主任接話，「這幾天不光招生辦電話多，咱們學校官微的後台留言也炸了，全是問陸仁的，我看可以借這個機會，好好宣傳一下咱們的臨床專業，對明年招生肯定有幫助。」
幾個人商量了半小時，定了方案。
官網首頁發一篇專題報導，講講陸仁在校的學習情況和見習表現。
官微推送一期人物稿，配幾張他以前參加臨床技能大賽的照片。
明年的招生宣傳冊更新內容，把這個案例加進去。
末了，副校長特意叮囑了一句：「別過度消費學生，重點講學校的培養體系，點到為止，別給孩子添麻煩。」
「好的！」宣傳部主任點點頭。
當天晚上，南華醫學院官微就推送了文章，標題是《我校臨床醫學專業學生陸仁的大學之旅》。
發出不到兩小時，閱讀量就破了十萬，評論區全是「學長好厲害」、「明年報考南華臨床」、「大神牛i逼」的留言。
學校的官方號也剪了段節目裡的查房片段，配了「我校學子風采」的文案。
這篇文章點讚量蹭蹭往上漲，學校官方號一夜之間漲了兩萬多粉絲！
而陸仁一下子成了整個南華醫學院的風雲人物。
茶餘飯後，總能在學校里聽到有人談論他。
……
同一時間，南華市附屬第一人民醫院，林薇的實習生活也開始了。
她被分在了心內科，帶教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主治，姓王，人很溫和。
科室里加上她一共四個實習生，都是本地醫學院的。
這天交班結束，她走到護士站的時候，一個扎馬尾的年輕護士湊過來：「哎，林醫生，你也是南華醫學院的吧？那個上節目的陸仁，是不是跟你一屆的？」
林薇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嗯。」
「真的啊？」旁邊另外兩個實習生也圍了過來，眼裡帶著好奇，「他是不是特別厲害啊？節目裡看他讀心電圖好穩，主任提問全答上來了。」
「他平時在學校成績就一直這麼好嗎？是不是天天泡圖書館？」
七嘴八舌的問題砸過來，林薇有點招架不住。
她低著頭，劉海垂下來擋住眉眼：「就…還行吧，平時挺認真的。」
她沒說兩人曾經在一起過，也沒提分手的事。
那種感覺很奇怪，身邊的人都在夸一個和自己有關聯，卻又已經毫無關係的人。
驕傲談不上，更多的是說不清的酸澀和尷尬。
王老師見狀打了個圓場：「好了好了，別圍著問了，現在去查房，都認真點，別走神。」
眾人散開，林薇鬆了口氣，可心裡那塊石頭，卻沉得更厲害了。
接下來的幾天，幾乎每天都有人提起陸仁。
帶教老師查房間隙，會跟其他醫生閒聊：「我們科新來的實習生，跟那個節目裡的陸仁是同學，這個年輕人真厲害，二本院校也能和江城協和的博士拼一拼了。」
護士站的護士們換班的時候，也會湊在一起討論劇情，看到林薇過來，就笑著問兩句節目後續。
每一次，林薇只能尷尬地扯扯嘴角，敷衍地回復一兩句。
晚上回宿舍，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機時無意中點開了學校官微的推送。
封面就是陸仁參加技能大賽的照片，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聽診器，低頭看著模擬人，神情專注。
那是大二的時候，她還陪著他去比的賽，當時還嫌他穿白大褂太土。
照片裡的人很青澀，和節目裡那個沉穩的身影慢慢重疊。
宿舍的燈熄了，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
她翻了個身，心裡很是苦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