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室里的光落在四位嘉賓臉上,剛才還帶著笑意的氛圍,此刻沉了不少。
嚴國華的目光牢牢鎖在屏幕上。
等病房裡的忙亂稍緩,他才開口,語氣鄭重:「這個病例,最關鍵的不是認出Wellens綜合徵,是陸仁一開始就沒被高血壓急症的入院診斷框住。」
他頓了頓,看向其他人:「張磊提前看過門診資料,按常規收的高血壓急症,沒往冠脈急症上深想。門診心電圖正常,病人主訴又是頭疼噁心為主,換很多低年資醫生,可能就直接按降壓處理了。但陸仁沒有,他抓住了胸悶、活動後加重這一點,主動要求複查心電圖,這份臨床警惕性,比背熟一百個綜合徵都重要!」
張晴眼裡滿是驚訝:「連主治醫生都沒察覺的問題,他一個實習生先發現了?這也太厲害了吧!」
「臨床就是這樣,差一步,結果天差地別。」胡慶生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少了點兒質疑,多了幾分認可,「之前我總覺得他理論強實操弱,現在看不是,他的強項是臨床思維,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檢查,不會被先入為主的判斷帶偏。」
何川適時接話:「所以說,學歷和考試成績能反映基礎,但真到了臨床上,能不能看病、會不會看病,又是另一回事,陸仁同學這一波,確實是把病人的風險提前攔下來了。」
屏幕上的彈幕早就刷成了一片:
【我靠!這波是實習生救場啊!】
【張磊:還好我招了個靠譜實習生!】
【Wellens綜合徵本來就容易漏,門診正常圖太迷惑人了。】
【陸仁這警惕性絕了,換我肯定就按高血壓治了!】
【之前說人家二本只會考試的出來走兩步?】
【這水平直接當主治醫醫我都信!】
【病人家屬要是知道,得給陸仁送錦旗了…】
……
另一邊,介入導管室。
陸仁跟著張磊來到導管室。
他暫時沒有資格進入介入室,只能在外面的觀摩室看著。
介入室里很亮。
林建東主任已經上台了,綠色的無菌手術衣外面套著鉛衣。
張磊是助手。
旁邊的器械護士麻利地遞著器械。
張磊開始局麻、穿刺、送導絲、置鞘,動作很快。
做完這些,就輪到林建東了,他的手法穩,造影導管順著血管很快送到冠脈開口。
「推造影劑。」
張磊按下注射器,屏幕上立刻顯出清晰的冠脈輪廓。
黑色的造影劑順著血管流動,左前降支近端的位置,一處明顯的狹窄突兀地卡在那裡。
血管腔窄得只剩一條細縫,血流通過得很慢。
「前降支近端95%狹窄,斑塊不穩定。」林建東沉聲道,「確實是Wellens綜合症的罪犯血管,再晚來半天,估計就閉死了!」
屏幕上的血管影像和陸仁預判的完全吻合,前降支近端重度狹窄,位置、程度都沒差。
陸仁的手指在衣服外側輕輕動了一下,像是下意識模擬導絲通過的角度,很快又收了回去。
前世做過幾百台這樣的手術,每一步的節奏、每一處的風險,都刻在骨子裡。
但現在他只是個觀摩的實習生……
接下來是球囊擴張、支架植入。
林建東的動作很利落,導絲穿過狹窄段,球囊撐開,支架精準釋放。
最後再推一次造影劑,狹窄的地方完全撐開了,血流順暢地通過遠端血管。
「好了,下台吧。」林建東退了鞘,按壓穿刺點,「術後監護二十四小時,注意觀察穿刺點和心電圖變化。」
「好的林主任。」張磊應聲。
一行人走出手術間。
「今天多虧你警惕性高。」張磊一邊摘口罩一邊說,額頭上也帶著汗,「真按普通高血壓收進去,今晚大概率得心梗。到時候再急診上台,就被動多了。」
「應該的。」陸仁笑了笑,「也是病人症狀典型,活動後胸悶加重,本來就該排查冠脈。」
「話是這麼說,但能想到,敢去查,就不容易。」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好好干,你這塊料子,別浪費了。」
兩人沿著走廊往回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二點,已經下班了,正是飯點,走廊里人少了很多,只有值班的護士推著治療車慢慢走。
……
觀察室里,彈幕還在持續刷屏。
【我靠!真的是前降支近端!陸仁神預言啊!】
【病人:差點心梗,多虧實習生小哥多查了個心電圖…】
【之前說人家靠逆襲的醒醒,這是真·大佬降維打擊!】
【陳越:我還在學寫病歷,他已經能提前抓急症了?!】
嚴國華看著屏幕上造影結束的畫面,緩緩點頭:「診斷完全正確,定位也准,最重要的是,他不是等病情發展了才反應過來,是在入院初期就把風險掐住了,臨床醫生最可貴的就是這份前瞻性。」
「嚴主任,您覺得他這水平,放在同年齡段里算什麼檔次?」何川問。
「同年齡段?」嚴國華笑了笑,「別說實習生,很多工作三年的住院醫,都未必有他這份臨床敏感度!」
胡慶生推了推眼鏡,緩緩道:「確實是低估他了。」
張晴抱著胳膊笑:「我就說我沒看錯人吧,陸仁每次都穩得很,不聲不響就把事辦了,後面還有三個月呢,指不定還有多少驚喜。」
演播室里的討論還在繼續。
沒人再輕易給陸仁下定義了。
從最開始的「倒數預定」,到「理論強者」,再到現在的「臨床好手」。
這個二本醫學院出來的年輕人,正用一次又一次的實際表現,一點點推翻所有人的預判。
而屬於他的臨床舞台,才剛剛拉開序幕。
……
鏡頭切到5號樓神經外科一病區。
病房門大多關著,偶爾有護士快步走過。
處置室里,帶教主任周明遠站在床邊,手裡拿著未拆封的腰椎穿刺包。
床上躺著個三十多歲的男性患者,頭痛待查,需要腰穿測顱內壓、留取腦脊液標本。
「蘇晚,你來操作。」周明遠側過身,把操作位讓出來。
他戴著藍色無菌帽,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
蘇晚點點頭,沒多話。
她上前一步,先核對患者姓名、床號,又跟病人簡單交代注意事項。
她的聲音清清淡淡的,沒什麼起伏。
拆開穿刺包,捏著手套翻折邊,一次戴好,沒有多餘的調整。
接著,蘇晚幫患者擺側臥位,屈膝抱頭,脊背弓成弧形。
脊椎棘突清晰地凸出來。
她按在患者腰上,順著L3-L4棘突間隙定位,按了兩下就定好了位置。
消毒、鋪洞巾、局部麻醉,每一步都按流程來,動作不快,但沒有半分停頓。
麻醉針剛拔出來,她就拿起腰穿針,順著定位點垂直進針,手腕穩得紋絲不動。
針進到大概四五厘米的深度,她微微停了一下,輕輕轉了轉針尾,隨即拔出針芯。
清亮透明的腦脊液立刻順著針管緩緩滴了出來,落在接液管里。
「一針出水。」周明遠眼裡閃過一絲讚許,「壓力正常,留三管標本,分別送常規、生化、細胞學。」
蘇晚「嗯」了一聲,接上測壓管,視線平齊讀數值。
動作十分的流暢。
旁邊跟著的進修醫生都愣了一下,小聲跟身邊人嘀咕:「這實習生可以啊,定位準,手也穩,好多規培生都得扎兩針。」
蘇晚像是沒聽見,專注地接完標本,拔針、按壓、貼敷料。
彈幕也跟著熱鬧起來,密密麻麻滾過屏幕:
【蘇晚姐姐!腰穿一針出水也太帥了!】
【神外女神實錘,又美又能打!】
【我去,看著我我都想去神外住院!】
【樓上的,你是想得腦腫瘤,還是腦出血?】
……
另一邊的肝膽胰外科二病區。
趙宇和王梓軒跟著帶教醫生李慶華查房。
查到7床腹腔引流的術後病人時,李醫生停下腳步,指著床旁的引流袋問:
「你們倆說說,腹腔引流液術後每天多少量算正常?現在這個病人引流液黃綠色、有點渾濁,考慮什麼?如果出現鮮紅色血性液,每小時超過多少要警惕活動性出血?」
一連串問題拋出來,趙宇當場就卡殼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支支吾吾:「正常…每天幾百毫升吧?黃綠色的話,是不是有感染?鮮紅色…超過一百毫升?」
「一半對一半錯。」李醫生皺了皺眉,看向王梓軒,「你來說!」
王梓軒也有點懵,想了半天:「術後第一天不超過五百?黃綠色…會不會是膽漏?血性液每小時超過五十毫升就要警惕?」
「不對。」李醫生搖了搖頭,「術後引流量每天少於三百毫升算正常,逐漸減少就沒問題,黃綠色渾濁液,首先考慮膽瘺合併感染,不是普通感染。血性引流液每小時超過一百毫升,且持續不減少,才考慮活動性出血。」
「這些都是外科最基礎的東西,回去把外科術後併發症那章好好看看,明天查房我再問。」
趙宇和王梓軒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尷尬。
回到病房,趙宇小聲吐槽:「完了,昨天背的補液公式,今天引流液的知識點又混了,外科知識點也太多了。」
王梓軒嘆了口氣:「回去刷題吧,不然下次還答不上來。」
節目的吐槽彈幕再次飄過。
【肝膽外太真實了,像極了被老師提問的我…】
【趙宇:怎麼又是我答不上來!】
【心疼陳越和趙宇,一個博士一個碩士,實操都被本科生碾壓…】
……
觀察室里,這兩個科室的片段播完,嘉賓們也各自給出了評價。
「蘇晚這個腰穿做得漂亮。」嚴國華先開口,「定位準,手穩,流程規範,完全不像第一次獨立操作的實習生,神外操作容錯率低,能做到一針出水,天賦和練習都少不了。」
張晴的眼睛也亮了:「蘇姐也太颯了吧!話不多,活幹得賊利索。剛才扎針的時候我都替她緊張,結果一下就成了。」
「肝膽外那兩個孩子就真實多了。」胡慶生笑了笑,「知識點記混、答不全,這才是大多數實習生剛入科的樣子,陸仁和蘇晚這種,屬於少數上手快的類型,不具備普遍性。」
何川接話:「所以說,同是實習生,差距其實挺大的,有人剛入科就能識別急症、獨立操作,有人還在記最基礎的知識點。」
「也正常。」嚴國華點點頭,「醫學本來就是經驗學科,有人見習練得多,有人光顧著讀書,臨床手感差很多。但只要肯學,差距總能追上來,就怕眼高手低,覺得自己理論好,實操不上心。」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了下去。
三個科室的實習生都回到了各自的醫生辦公室。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但所有人都在沿著臨床這條路,一步步往前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