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切回演播室觀察區。
窗外江城的夜色已經沉透，高樓的燈火連成一片星海，隔著玻璃朦朦朧朧的。
何川手裡捏著手卡，笑著看向嚴國華：「嚴主任，剛才這段您最有發言權，同樣一張心電圖，有人說是缺血，有人考慮肥厚，您怎麼看？」
嚴國華輕輕叩了叩桌面，正色道：
「一句話，不結合臨床，單看心電圖下診斷，都是耍流氓！」
這話一出，張晴和胡慶生都看了過來。
何川順勢接話：「您給我們觀眾科普科普，好多人去醫院做心電圖，看到報告寫T波倒置就慌，覺得自己肯定心肌缺血了。」
「很正常，大家看不懂圖，只能看結論。」嚴國華點點頭，語速放緩了些，「心電圖是什麼？是貼在皮膚表面的電極，記錄心臟的電活動向量，它是個間接的輔助檢查，不是金標準，同樣一個T波倒置，可能是缺血，可能是肥厚，可能是電解質亂了，也可能就是正常變異。」
他頓了頓，拿剛才的病例舉例：「就像這個病人，十幾年高血壓，控制得不好，心臟長期超負荷幹活，心肌就會變厚，肌肉厚了，復極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不對稱的T波倒置，叫左室勞損。你要是只看圖，上來就按缺血治，藥吃了一堆，根本不對症。」
「那怎麼區分呢？」張晴湊過來問，眼裡滿是好奇。
「先看人，再看圖。」嚴國華說得斬釘截鐵，「先問病史、看症狀、查體徵，心裡有個大概判斷，再用心電圖去驗證、去排除，而不是先看圖定個結論，再往病史里湊。這就是臨床思維和學生思維的區別。」
他抬眼看向屏幕里陸仁的身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認可：
「剛才陸仁做得就很好，他不是拿著圖就說這是肥厚，他先提了患者十二年高血壓病史，說了症狀是氣短不是典型胸痛，又補了aVR導聯的佐證，最後才給判斷，還建議心超確認，整個邏輯是順的，先看人，再看圖，最後再做鑑別。」
「反觀那個本院實習生，說話話，他就是典型的看圖說話，見過一個缺血的T波倒置，就覺得所有倒置都是缺血，不結合病史，也不做鑑別，這是剛上臨床的學生最容易犯的錯。」
嚴國華靠回椅背上，給出了最終評價：
「就沖這個診斷思路，他根本不像個剛入科的實習生，倒像是在臨床摸爬滾打了三四年的住院醫，該想到的鑑別點都想到了，該做的檢查也沒漏！」
張晴聽得連連點頭。
她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一副被說服的樣子：
「難怪我總覺得陸仁看著不一樣，原來差在這兒了，而且他脾氣也好，被質疑了也不生氣，一條一條擺道理，我覺得他真是太穩了！」
「穩是穩，但也不能一次就定高下。」胡慶生推了推黑框眼鏡，還是保留了自己的看法，「這只是單個心電圖的鑑別，屬於臨床細節，後面還有系統的病例分析、複雜病例處理，甚至還有科研思維的考察，這些地方的話，陳越的八年制系統訓練優勢就出來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陳越只是剛上臨床手生，基礎底子是厚的，給他一兩周適應節奏，肯定能追上來，不能因為一次讀圖，直接就否定學歷和系統教育的價值。」
「也是，畢竟才入科第二天。」何川笑著打圓場，「咱們接著看，後面還有心超結果驗證，還有四天後的病例匯報考核，到底誰能穩住第一，還真不好說。」
……
屏幕上的彈幕早就滾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評論里，各種觀點和梗摻在一起，熱鬧得像菜市場：
【嚴主任總結到位：脫離臨床看圖=耍流氓！】
【學醫三年，天下無不治之病；行醫三年，天下無可用之方。真實了！】
【陸仁：基操，勿六，都坐下。】【點讚99+】
【林浩：臉有點疼，先捂會兒…】
【陳越：筆記本又記滿一頁，這臨床知識點也太多了！】
【我上次體檢T波倒置，醫生說沒事，我還不信，現在懂了…】
【建議陸仁直接開個心電圖小課堂，我第一個報名！】【點讚99+】
【胡老師還在嘴硬陳越，哈哈哈哈，陳越自己都在偷偷記筆記！】
【終於知道為什麼醫生要熬年限了，經驗真的比書本重要！】
彈幕里吵吵嚷嚷，有站陸仁的，有替陳越說話的，還有純看熱鬧玩梗的。
實時收視率曲線又往上跳了一小截，後台的節目監製張銘盯著數據，嘴角壓都壓不住。
這一期光是心電圖討論的片段，剪出來就能當科普爆款，熱度穩了！
……
觀察室里的討論還在繼續。
張晴托著下巴，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嚴主任，這個心尖肥厚型心肌病，是不是挺危險的？陸仁說容易漏診，漏診了會怎麼樣？」
「確實容易漏。」嚴國華神色認真了點，「心尖肥厚的病人，平時可能就有點胸悶、氣短，不典型，心電圖只有T波倒置，心臟不大，很多人不當回事，但嚴重的話，劇烈運動可能會誘發惡性心律失常，甚至猝死，年輕人猝死的病例里，有一部分就是沒發現的肥厚型心肌病。」
「所以陸仁這個排查很有意義。」他接著說，「尤其是長期高血壓的中老年患者，很多人只知道自己血壓高，不知道心臟已經厚了。早發現早干預，能少出很多事。」
「那這麼說，陸仁又幫病人避了個坑？」張晴睜大眼睛。
「也沒那麼嚴重，但這個思路是對的。」嚴國華笑了笑，「臨床醫生就是要多想一步，不能只看表面症狀，多想一個鑑別診斷，可能就少一個漏診，這東西說起來簡單，真做到不容易，都是一個個病例堆出來的經驗。」
胡慶生沒再反駁，只是翻了翻手裡的嘉賓資料，若有所思。
他之前一直覺得陸仁是「逆襲人設」，靠的是臨場發揮和記憶力好。
現在看來，人家的臨床思維是真的成體系，不是碰運氣。
可他還是覺得，陳越不會一直落後。
八年的醫學積累不是白給的，只是缺個臨床入口。
等陳越把書本知識和臨床對應上，進步速度肯定會很快。
何川看了眼時間，笑著抬手示意：「好了，關於心電圖的討論先到這兒，12床阿姨的心超結果明天就出來，到時候咱們驗證一下陸仁的判斷對不對，接下來咱們看看另外兩個科室的情況，蘇晚那邊腰穿做完之後，還有新的挑戰……」
畫面一轉，切回了神經外科的病房。
觀察室的暖光落在屏幕上，映著四個人不同的神情。
沒人再輕易下結論了。
這個醫學季的實習生，遠比他們預想的藏得深。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陸仁這個名字，已經從最開始的「陪跑預定」，變成了所有人心裡最強的競爭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