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組的公寓裡。
陸仁看完了整個節目。
節目組比較良心，沒有惡意剪輯，播出的畫面基本都是真實的。
說實在的，他還挺滿意自己目前的表現。
在初試面試和首輪考核中都拿了第一。
第二期的節目馬上要開始錄了，他也被分到了介入手術組。
相較於病房，其實介入室才是他最大的舞台！
雖然手機的消息在響個不停，有很多親戚朋友看完今晚的節目之後，又開始聯繫他。
但是陸仁簽署過保密協議，不能透露節目組任何拍攝內容。
如果泄露出相關內容，一旦被發現，那就會被無條件退出節目組。
所以陸仁只是簡單回了幾句，便不放在心上。
……
深秋的傍晚，飄著細碎的冷雨。
林宇剛下班，坐在計程車的後排，手機屏幕上突然彈出姐姐林晚發來的消息：
「小宇，你下班來市一心內科一趟吧，醫生說我心肌缺血，要做檢查得家屬簽字，我沒敢告訴爸媽，怕他們瞎擔心。」
林宇今年28歲，在網際網路公司做產品經理，跟姐姐雖在一個城市，也有大半個月沒見了。
印象里姐姐一直是雷厲風行的樣子，35歲，在上市公司做部門總監，單身，連感冒都很少得。
怎麼突然就心臟出問題了？
計程車在醫院住院部前停下，林宇付了錢就往裡跑。
他順著指示牌找到心內科診區，遠遠就看見姐姐林晚坐在長椅上，穿一件白色的風衣，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看著比平時瘦了一圈。
「姐。」林宇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林晚抬起頭，眼底帶著點紅血絲，嘴唇有點發白，勉強笑了笑：「你來了，也沒啥大事，就是最近總心慌，胸口悶得慌，今天下午疼了一次，持續了快半小時，我怕出事就過來了。」
她把心電圖遞過來，最下面寫著：「竇性心律，胸前導聯T波倒置，提示心肌缺血。」
「醫生怎麼說？」
林宇接過單子，他看不懂波形，只盯著「心肌缺血」四個字，心裡也跟著沉了沉。
「說不排除是冠心病，讓我做什麼CTA，要是CTA看不清楚，就得做冠脈造影。」林晚的聲音有點發緊，「說造影是有創的，得家屬簽字，我一想你在這兒，就沒喊爸媽，他們年紀大了，別跟著嚇出毛病來。」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了句：
「我百度搜了，說T波倒置就是冠心病前兆，我這幾天總熬夜加班，不會真的冠心病吧？我才三十五……」
「別瞎想，百度哪能當真。」林宇拍了拍她的肩膀，「醫生在哪？我去跟他說，該簽字就簽字，先做檢查再說。」
他心裡其實也打鼓，長這麼大，家裡人都沒住過院，更別說心臟手術了。
起身的時候，林宇的腳步頓了頓。
他突然想起來，前幾天摸魚的時候，看了最新一季offer的節目。
裡面也有一個年輕女病人也是T波倒置，胸悶胸痛。
所有人都讓做造影或者CTA，結果那個叫陸仁的實習生說不是冠心病，是心臟神經官能症。
做了個便宜的試驗就查清楚了，不用遭罪做有創檢查。
當時他還跟同事調侃，說現在綜藝都開始搞醫學科普了。
「怎麼了？」林晚抬頭看他。
「沒事，走，先找醫生。」林宇沒多說，扶著姐姐往辦公室里走。
醫生辦公室里。
中年女醫生戴著黑框眼鏡，白大褂領口別著胸牌，姓王。
她看見林晚姐弟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家屬是吧？坐，患者的情況我剛才說了，心電圖提示廣泛T波倒置，結合胸悶胸痛症狀，不能排除冠心病，建議先做冠脈CTA排查，有問題再進一步造影，你們商量一下，同意的話就簽個字，我開單子。」
她把知情同意書推過來，還特意在「冠脈造影」幾個字上點了點：
「當然了，造影是金標準，看得最清楚，就是得住院做，微創的，也不用太擔心。」
林宇拿起筆，又停住了。
他腦子裡反覆閃著節目裡陸仁說的話：
「年輕女性，無高血壓糖尿病，無吸菸史，無早發冠心病家族史，危險因素幾乎都沒有，患器質性冠心病的概率非常低，幾乎為零！」
姐姐今年三十五，肯定還沒絕經，平時除了熬夜，也沒別的毛病，血壓血糖都正常，家裡也沒人得心臟病。
真的有必要一上來就做造影或者冠脈CTA嗎？
「王醫生。」林宇突然放下筆，抬頭問，「這個T波倒置，就一定是心肌缺血嗎？有沒有可能是別的問題？」
王醫生愣了一下，抬眼看他：「T波倒置大多是心肌缺血引起的，結合症狀，冠心病可能性最大，當然也有別的可能，但先排除器質性問題是第一位的。」
「會不會是……植物神經紊亂？或者什麼心臟神經官能症？」林宇儘量回憶節目裡的名詞，說得不太順，「就是情緒緊張、睡不好引起的那種，也會胸悶，心電圖也會有T波改變？」
這話一出，王醫生的眼神變了變，放下手裡的筆：「你是學醫的？」
「我不是。」林宇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前幾天看了個節目，裡面有個跟我姐差不多大的女病人，症狀跟心電圖都差不多，最後查出來不是冠心病，是神經的問題，我就隨口問問，您別介意。」
「GG嗎？」王醫生皺了皺眉，語氣有點不以為然，「電視上的東西很多都是演的，不能當真，看病哪能照著綜藝來，真耽誤了病情誰負責？」
旁邊的林晚也拉了拉他的胳膊，小聲說：「小宇，別亂說了，聽醫生的吧。」
林宇沒動，又想了想節目裡陸仁說的檢查順序，接著道：
「王醫生，我不是不信您，就是我姐還年輕，沒絕經，也沒高血壓糖尿病，平時也不抽菸，家裡也沒人年輕時候得心臟病，是不是冠心病概率其實挺低的？」
「能不能先做點無創的檢查看看？比如什麼平板試驗，或者有個什麼盒子背在身上24小時那個？要是無創的查出來有問題，再做造影也不遲啊。」
王醫生臉上的不以為然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驚訝。
她重新拿起心電圖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林宇兩眼：「你還知道運動平板試驗和動態心電圖？你看的什麼綜藝啊，講得還挺專業。」
「叫《令人心動的offer》，是講醫學生實習的。」林宇如實說，「裡面有個心內科的實習生，碰到個跟我姐情況差不多的病人，就沒直接開造影，先做的無創檢查，最後確實是神經官能症，我當時看了印象挺深的，就記住了幾句。」
「原來是那個節目。」王醫生笑了，「我還以為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養生節目呢，那個節目我家姑娘也在看，天天跟我說裡面有個陸醫生特別厲害，沒想到還真有人看了節目來跟我提診療建議的。」
她把知情同意書往回拉了拉，重新翻了翻林晚的病歷：
「現在的醫療環境是這樣的，我們也害怕漏診，如果一步到位，就省得麻煩。」
「這樣吧，如果你們承擔風險，咱們先做24小時動態心電圖和運動平板試驗，再抽個血脂看看，要是有異常，咱們再考慮CTA或者造影，你看行嗎？」
「行！當然行！」林晚眼睛一下子亮了，剛才的焦慮散了大半，「謝謝醫生！」
「謝我幹什麼，是你弟弟懂的多。」王醫生笑著開檢查單，「現在的綜藝也挺好，做做科普，省得大家一上來就百度自己嚇自己，不過也不能全照著綜藝來，具體還是得醫生判斷。」
「那是那是，肯定聽您的。」林宇連忙點頭，心裡也鬆了口氣。
他本來還怕醫生覺得他瞎指揮，沒想到這麼順利。
從診室出來，走廊的燈已經全亮了。
外面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窗上沙沙響。
林晚拿著檢查單，腳步都輕快了不少，戳了戳林宇的胳膊：「可以啊你，看個綜藝還學會看病了？以前沒白疼你。」
「我哪會看病，就是剛好看到了而已。」林宇笑，「主要是那個節目裡的醫生說得有道理，能無創就不有創，能便宜就不昂貴，替病人著想，我想著你年輕，應該沒那麼嚴重，就問問。」
「那也厲害。」林晚嘆了口氣，「我這幾天嚇死了，總覺得自己要心梗了，班都不敢加了。等檢查完沒事，我可得好好歇歇，不能拿命拼了。」
林宇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心裡有點感慨。
以前總覺得醫療綜藝都是拍給粉絲看的，沒想到真的能讓普通人學到點實用的東西，甚至能少走點彎路。
他掏出手機，點開視頻軟體，把這一期節目片段找了出來。
畫面里剛好播到陸仁跟病人解釋心得安試驗的片段。
「還真是多虧了這個陸醫生。」林宇小聲嘀咕了一句，把這期節目收藏了，「等你檢查完沒事，咱也追追這個綜藝，學點醫學常識總沒壞處。」
林晚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笑道：「長得還挺帥的，看著比你還小，懂的還真多。行，等我沒事了就看，順便學學怎麼防心臟病，省得下次再自己嚇自己。」
第三天，檢查結果出來了。
林晚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動態心電圖偶發房早，運動平板試驗陰性，血脂正常，沒什麼大問題。
王醫生給開了點谷維素和輔酶Q10，囑咐少熬夜、少喝咖啡、多運動，確診就是心臟神經官能症，跟情緒壓力大有關係。
拿到結果的那天，姐弟倆在醫院附近的川菜館吃飯，林晚點了一桌子菜，說是慶祝自己沒病。
「你說也神奇，我這幾天按時睡覺，沒加班，胸都不悶了。」林晚夾了塊水煮魚，吃得津津有味，「以前總覺得胸悶就是心臟病，沒想到都是熬夜熬的。那個節目真挺有用的，我這幾天都在看，那個陸醫生是真厲害，對病人也好。」
「可不是嘛。」林宇喝了口可樂，「人家雖然是實習生，但比很多老醫生都細心。你看上次那個SP病人，就是演病人的那個，他一眼就看出人家眼瞼有瘤子和耳垂有摺痕，結果真查出來冠心病了，網上都傳瘋了。」
「我也刷到那條微博了！」林晚眼睛一亮，「太神了，跟算命似的，說真的，以後看病就得找這樣的醫生，不光技術好，還能替病人著想，不讓你白花錢白遭罪。」
相同的事情，也在不少地方上演著。
陸仁在網絡上的熱度也越來越高……
……
到了周五，萬眾期待的offer第二期節目開始了！
無數觀眾守候在屏幕前。
可是，第二期節目的一開始，畫面並不在觀察室，而是出現在一個手術室外。
觀眾們正疑惑著呢……
突然，手術室的紅燈亮了。
畫面切入，一個大大的特寫出現：
陸仁戴著口罩、帽子，穿著鉛衣，站在手術台旁。
他盯著監護儀的屏幕，神情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