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躺著的是個六十二歲的急性下壁心梗患者。
右冠近端完全閉塞，胸痛已經持續了四個小時。
「造影導管。」林建東開口。
他話音剛落，陸仁已經拿起無菌台上的右冠造影導管，捏著尾端，順著術者的視線遞了過去。
這個角度剛剛好，不用林建東調整姿勢就能接住。
旁邊配合的護士愣了一下。
往常實習生遞器械，要麼遞反了方向，要麼慢半拍。
陸仁這一下，比跟了林主任半年的護士還順手！
林建東也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他接過導管沒說話，穿刺、送導絲、進導管，動作行雲流水。
造影劑推注的瞬間，屏幕上顯出右冠的影像，近端完全閉塞，斷端很齊。
「導絲。」林建東又說。
這次陸仁遞得更快！
泥鰍導絲，顯然提前就準備好了。
林建東順著血管送導絲，穿過閉塞段的時候手感有點阻力。
他剛皺了下眉，陸仁已經把微導管放到了他手邊。
「要微導管支撐嗎？」陸仁又低聲問了一句。
「嗯。」林建東應了一聲，心裡卻有點詫異。
一般實習生能準確遞對器械就不錯了，陸仁居然能預判他下一步要什麼。
甚至連微導管這種進階器械都提前備好了，完全不像第一次上台的實習生。
站在對側的是心內二科的趙志明副主任，今天是過來搭台的。
他盯著屏幕操作了一會兒，抽空瞥了陸仁一眼，然後笑著問林建東：「老林，這是你們科新來的實習生吧？手挺穩啊，遞器械比我那兩個規培生還准。」
「嗯，他叫陸仁。」林建東笑著點點頭，「這次面試和首輪考核都是幾個人中的第一，確實機靈。」
「南華？二本那個？」
趙志明有點意外，又多看了陸仁兩眼。
「可以啊，我科里那幾個名校實習生，進了介入室跟木樁似的，喊半天才知道遞東西，還總遞錯，不幫倒忙就不錯了，這小伙子行，有眼力見。」
陸仁沒接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又落回了屏幕上。
他心裡很平靜。
這點配合對他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麼。
前世在醫院介入室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從助手做起，到後來獨立主刀做急診PCI，什麼樣的血管情況沒碰到過？
只要是上了台，常用器械型號、每一步的順序，陸仁看一眼造影結果就能預判個八九不離十。
別說遞器械，就是讓他現在上手做這台手術，也比現在的術式更精細！
未來十年介入技術發展得太快了。
各種新型的支架，新的影像技術比如IVUS、OCT，新的處理策略層出不窮。
林建東他們現在的水平，放在十年後也就是普通主治的水準。
但，陸仁清楚自己的身份是實習生，不能越界！
做好助手的事，把該遞的器械提前備好，不出錯，就夠了。
……
台上的手術繼續。
球囊擴張、支架釋放，整個過程很順利。
支架貼壁良好，血流恢復三級，手術到了收尾階段。
「收尾交給你了，拔鞘壓迫止血，觀察半小時沒問題就送 CCU。」 林建東扯了扯鉛衣領口，往鉛門方向走，「急診剛收了個持續胸痛的，心電圖波形有點怪，我過去瞅一眼，大概五分鐘就回來。」
「放心吧，林主任，這兒有我。」 趙志明應了一聲，也摘了無菌手套。
介入室里暫時閒下來，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陸仁瞄了眼心電圖監護，心率78次/分，血壓 132/76mmHg，各項指標都平穩。
手術台邊的無菌台上，用過的導絲和球囊包裝袋散在鋪單上。
陸仁站在台邊，按分類歸置耗材，動作麻利，有條不紊。
趙志明打量了他兩眼，笑著搭話：「小陸是吧，你以前真沒正經進過介入室？我看你遞器械的架勢，比我帶了一年的規培生還順手，右冠導管、微導管遞得都准。」
陸仁手裡的動作沒停，抬頭笑了笑：「以前在見習的時候，介入室人手少，我常過去幫忙打下手，看多了就記住了，而且我對這個也挺感興趣的，自己研究過。」
「你們那裡醫院的見習教學都這麼紮實了？還讓去介入室？」
趙志明有點意外，往前湊了湊，又追問了一句。
「那我考你個問題 ，剛才這個病人右冠近端完全閉塞，要是普通導絲穿不過去，你覺得優先選什麼方案？」
這已經超出了實習生的考核範圍，算是正經的臨床思路題。
趙志明也沒想著陸仁能回答，只是想通過這一個問題，看看他的深淺。
陸仁把最後一根導管擺好，略一思索就答：
「優先上微導管增加支撐力，換硬導絲試著通過真腔。」
「要是還是過不去，可以用平行導絲技術找方向，或者做對側冠脈造影，看遠端血管床的輪廓定位真腔。」
回答條理清晰，從簡單到複雜，每一步的適應症都踩得很準！
趙志明眼睛亮了點，又追問：「那術後他汀怎麼選？病人基線肝酶稍微高一點，年紀也大了。」
「中等強度他汀起步，不用直接上大劑量。」 陸仁不假思索，「一周後複查肝功和肌酶，要是耐受好再慢慢加量。高齡、肝酶基線高的病人，大劑量他汀肝損和肌病的風險都高，穩著來更安全。」
「可以啊。」 趙志明由衷地贊了一句，「你這水平哪像實習生，普通住院醫都未必答得這麼順，林主任可真是撿著寶了。」
陸仁笑了笑沒接話，低頭把最後一包耗材放進回收盒。
趙志明脫掉了鉛衣，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
介入手術動輒一兩個小時，沉重的鉛衣穿在身上，耗費的體力可不少。
他正準備去介入室門口拿瓶礦泉水，可就在這時候，監護儀原本平穩的滴滴聲突然變了調，刺耳的警報聲打破了介入室的安靜。
趙志明聽見報警聲，猛地轉頭。
屏幕上，規律的竇性波形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雜亂粗大的波形！
患者的心率直接跳到200次/分以上。
手術台上的病人悶哼一聲，全身猛地抽搐了一下，頭歪向一側，瞬間失去了意識。
「室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