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入室的搶救剛落下帷幕，心內科普通病房的忙碌還在繼續。
陳越跟在張磊身後。
他的白大褂左口袋插著黑紅兩支筆，右口袋別著聽診器，手裡拿著病歷夾。
「急診剛收了個心衰的病人，你去做個心電圖，回來咱們一起看。」
張磊在護士站停下，翻看著急診轉診單，隨口吩咐道。
「好。」
陳越應聲，轉身去治療室推心電圖機。
剛到心內科倆來的時候，對於做心電圖這件事還有些發怵，但現在他已然是個熟手了。
陳越推著機器進病房，先拉上隔簾，隨後輕聲跟床上的老人解釋：
「大爺，咱們做個心電圖，很快就好，您往這邊挪挪，上衣撩起來一點。」
老人喘得有些厲害，點頭的力氣都弱。
陳越上前扶了一把，幫老人把上衣掀到胸口以上，動作放得很慢。
拆開電極片包裝，拿著電極邊緣，避開導電膠的位置，依次往下貼。
「好了大爺，您躺著歇會兒，結果馬上出來。」
做完了心電圖，他把老人的衣服拉好，這才拿起圖紙低頭看。
他在圖紙邊角快速記了幾個數值，推著機器往外走，迎面碰上張磊，立刻把圖紙遞過去。
「張老師，竇性心動過速，胸前導聯ST段壓低，考慮心衰心肌缺血改變，沒有明顯心梗波形。」
張磊接過圖紙掃了一眼，點點頭：「嗯，先給呋塞米20mg靜推，觀察尿量，家屬在外面，你去跟家屬說下病情和初步治療方案。」
陳越一愣，讓他和患者家屬談病情？
這好像還是頭一回。
不過他立刻回過神點點頭：「好。」
病房外的走廊長椅上，坐著個中年女人。
她眼睛紅紅的，看樣子是哭過很長時間了。
陳越緩緩走上前，稍稍一頓，才開口道：
「阿姨，您是剛才這個從急診科過來的患者家屬吧？」
中年女人連忙站起身，聲音還有些發顫，「是，我是。」
陳越繼續道：「大爺目前是急性心衰發作，心臟泵血功能差了點，肺里有淤血，所以喘得厲害，我們先給推了利尿劑，把多餘的水排出來，喘就能緩解點。」
他沒說「心室重構」、「射血分數降低」這些術語，儘量撿大白話講。
「謝謝醫生，謝謝！」
中年女人聽完，緊繃的肩膀鬆了點，連聲道謝。
如果放在剛來科室的時候，要跟家屬溝通病情，陳越都要提前在心裡打三遍草稿。
而且，嘴裡還總忍不住蹦專業術語，越說家屬越慌。
可是，經過這些天的磨鍊，他跟著張磊見了十幾個家屬，慢慢學上級醫生的說話方式。
和患者家屬溝通，總算不像之前那樣生硬了。
……
護士站另一側。
劉雅琪正跟著王佳醫生核對患者的檢查單。
她扎著低馬尾，碎發用黑色發卡別在耳後，手裡的小本子寫得密密麻麻。
「20床明天早上做冠脈CTA，記得提醒病人空腹。」王佳翻著醫囑單吩咐。
「好，我記下來了，一會兒去跟病人說一聲。」劉雅琪抬頭又問，「王老師，11床的動態心電圖結果明天能出來嗎？患者今天上午跑過來問好幾次了。」
「明天上午出結果，出來你告訴她就行。」
「嗯。」
劉雅琪合上本子，轉身往病房走。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雖然是本科保研，但是基礎知識不如陳越紮實，臨床經驗不如陸仁豐富。
她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小事做好。
問病史慢一點沒關係，問全就行。
記知識點慢一點沒關係，記牢就行。
可路過電梯間，看見護工推著平車從介入室出來，病人蓋著藍白格子的被子，後面跟著穿著手術服的醫生。
她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手術室的鉛衣沉甸甸的，穿在身上肯定很累。
可那是心內科最核心的地方，是離救命最近的地方。
誰不想進去看看，不想親手參與一台手術呢？
陸仁已經進去了。
陳越早晚也能進去……
那她呢？
劉雅琪輕輕嘆了口氣，很快又打起精神。
先把病房的活干好，基礎打紮實了，總有機會的。
她抓緊緊手裡的小本子，腳步輕快地往病房走，馬尾辮在身後輕輕晃。
……
與此同時，手術室大樓的神經外科術間裡。
蘇晚站在術者左側，當這台手術的一助。
淺藍色的手術服穿在她身上很合身，手術帽把頭髮盤得嚴嚴實實，只露出清冷的眉眼。
她戴著無菌手套的手穩穩握著撐開器，臂彎繃成一條直線，角度剛好。
既充分暴露了術野，又沒壓迫到周圍的正常組織。
周明遠持著手術刀分離皮下組織，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吸引器。」
話音剛落，蘇晚已經把吸引器頭遞到了他手邊。
「雙極電凝。」
又一次精準遞接！
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話，周明遠偶爾抬眼瞥一下，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滿意。
蘇晚不愧是京都大學神外碩士出身，解剖基礎紮實，手術流程爛熟於心，不用多說就知道下一步要什麼。
手術台另一側，張沐站在二助的位置，身體繃得很緊。
她手裡也握著一把小號撐開器，可胳膊已經酸得發抖了。
上台快一個小時，她保持同一個姿勢沒敢動，生怕自己挪一下就擋了主刀的視線，或者碰掉無菌台上的器械。
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浸在口罩邊緣，濕了一小片。
可是，她連抬手擦的勇氣都沒有！
剛才遞鑷子的時候，她手一抖，差點把鑷子掉在地上，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還好蘇晚伸手扶了一下，沒讓器械落地，也沒讓周明遠看見。
她是婦產科專業的。
以前上外科見習，最多就是看看換藥、縫皮，從來沒正經上過顱腦手術台。
第一次站在神外手術室里。
看著打開的顱骨、搏動的腦組織，張沐既緊張又震撼，更多的還是是手足無措。
拉鉤的位置對不對？
遞器械的順序對不對？
會不會污染無菌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