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快撐不住的時候，蘇晚忽然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換個重心，左腿撐累了就換右腿，稍微動一點沒事，別晃術野就行。」
張沐愣了一下，趕緊悄悄換了個站姿，把重心移到右腿上，酸脹感瞬間輕了點。
她感激地看了蘇晚一眼，蘇晚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術野上。
手術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多。
脫下手術服，蘇晚的後背濕了一片，額前的碎發沾在額頭上，她隨手捋到耳後，神色依舊淡淡的，看不出疲憊。
張沐就差遠了，腿軟得差點站不住，胳膊抬起來都費勁，扶著洗手台緩了好半天。
「今天表現還行，回去好好休息。」周明遠朝蘇晚笑了笑，又看向張沐，「你也不錯，第一次上台沒慌，回去多看看手術錄像，熟悉流程。」
「謝謝周主任！」張沐趕緊點頭。
雖然跟蘇晚比還差得遠，但能得到主任一句肯定，這一晚上的酸累都值了。
……
神外病房。
李想坐在值班椅上，椅子往後滑到牆邊，後背抵著冰涼的白牆。
已經是凌晨一點四十，他值的三十六小時班才剛過去一半。
今天白天，他還覺得不就是盯八個術後病人嗎？
記尿量和瞳孔變化，沒什麼難的。
可真值起來才知道，神外夜班根本不是坐著玩手機。
術後病人的意識、瞳孔、肢體活動，每小時都要查一次。
輸液速度、脫水藥間隔、引流液顏色和量，一點都不能錯。
護士隔十幾分鐘就來喊一次，要麼是病人頭疼，要麼是血壓高了，要麼是引流液突然增多。
剛才兩點十分17床術後病人突然煩躁，說頭痛得厲害。
李想跑過去查瞳孔，發現右側瞳孔比左側大了一點，當時就慌了。
他趕緊給上級醫師打了電話。
處理完病人，他坐回值班椅上，拿起杯子想喝水，杯子是空的。
……
肝膽胰外科的值班，是另一種忙碌。
趙宇趴在台子上，對著引流液記錄單勾勾畫畫。
他值36小時夜班，管六個術後病人，每小時要記一次引流量、顏色、性狀。
以前他記這個總偷懶，大概估個數就寫上，自從上次考核因為引流量不準扣分，他就認了真。
拿個小本子畫了表格，每個病人占一行。
時間、毫升數、顏色，記得清清楚楚。
「趙宇，9床病人說傷口疼，你去看看。」護士站的護士喊了一聲。
「來了！」
趙宇立刻合上本子，拿起聽診器往病房走。
放在以前，病人喊疼他第一反應是喊老師，現在他已經能先自己判斷了。
掀開敷料看了眼。
切口沒有紅腫滲液，壓痛是正常的術後疼痛，沒什麼異常。
他轉身跟病人說：「叔，沒事，術後正常疼，別使勁翻身，扯到傷口更疼。」
「哎好，謝謝你啊，小醫生。」
「沒事，有事按鈴。」趙宇笑了笑。
實習生能被叫成醫生，這是對他最大的肯定了。
趙宇走出病房，伸了個懶腰，往窗外看了一眼。
夜色很深了，外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醫院仍舊是燈火通明。
他打了個哈欠，摸出兜里的薄荷糖塞了一顆進嘴裡，涼絲絲的，瞬間清醒了不少。
值夜班是熬人，可每處理完一個病人，都讓他覺得踏實。
手術室里。
王梓軒正站在踏板上，扶著腹腔鏡的鏡頭。
他的腿有點抖了。
上台三個小時，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舉著鏡子。
胳膊酸，腿也酸，可不敢放下來。
李慶華在旁邊操作器械，眼睛盯著屏幕，嘴裡還不忘念叨：「鏡子扶穩點，別晃來晃去的，跟喝假酒似的！」
「往上一點，對，再往左偏兩公分。」
王梓軒咬著牙，慢慢調整鏡頭角度，儘量讓畫面保持在正中。
「剪線。」李慶華吩咐。
王梓軒趕緊遞過剪刀，手還是有點抖，差點碰到李慶華的器械。
「穩著點，第一次扶鏡都這樣，多練幾次就好了。」
王梓軒心裡一暖，趕緊點頭：「知道了李老師。」
一台膽囊切除術做了一個半小時。
下台的時候，王梓軒的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
別看著只是簡單扶個鏡子，一分鐘兩分鐘還行，但是要長時間保持姿勢不變，是極為煎熬的。
脫了手術服，他靠在走廊牆上歇氣。
「累吧？」李慶華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還行！」王梓軒趕緊站直，接過水，「謝謝李老師。」
「表現得還可以，至少鏡子沒晃得我頭暈。」李慶華扯了扯嘴角，「回去好好練，下次爭取當二助。」
「哎！我肯定好好練！」
王梓軒眼睛都亮了，握著礦泉水瓶，連胳膊酸都忘了。
凌晨五點，東方既白。
……
觀察室里。
幾個嘉賓們已經聊得熱火朝天了。
「這一晚上可真夠忙的。」林曉先開口，「以前只知道醫生值夜班累，沒想到實習生也這麼拼，陳越從不會做心電圖到能獨立判斷結果，進步真的肉眼可見。」
「陳越確實肯下功夫。」胡慶生點點頭，「他底子好，又願意學，適應臨床節奏只是時間問題。」
「但跟陸仁還是有差距。」嚴國華慢悠悠接話，「陸仁是已經融入臨床了，陳越還在努力適應的階段，不過他這個進步速度，確實值得肯定。」
蘇糖托著下巴，目光落在畫面中的張沐身上。
「張沐這個小妹妹，好讓人心疼啊，站了一晚上手術，胳膊都酸了，還不敢動。我以前練護理操作的時候也這樣，怕做錯，渾身繃得緊緊的，下台整個人都僵了。」
「跨專業輪轉本來就難，她能堅持下來，還能得到主任肯定，已經很不容易了。」張晴接話，「蘇晚確實穩，神外本碩的優勢很明顯，手術配合度太高了，天生吃這碗飯的。」
「普外那倆也進步了啊。」林曉笑著說，「以前連引流量都記不准，現在值班都能獨立處理術後疼痛了，雖然還是毛毛躁躁的，但肉眼可見在變好。」
作為主持人的何川笑著總結控場。
「是啊，每個人都在往前走。」
「陸仁在介入室站穩了腳跟，陳越在病房快速追趕，劉雅琪穩紮穩打，蘇晚領跑神外，張沐奮力跟上，普外雙子也在慢慢摘掉闖禍精的標籤。」
「這一輪值班和跟台考核結束，排名估計又會有變化。不知道陸仁能不能繼續守住第一，陳越能不能再往前追一步，還有李想，不知道這一輪表現怎麼樣。」
「按照我們之前的慣例，請大家再來預測一下這一輪的排名吧！」
蘇糖先舉手，語氣帶著點猶豫：
「我覺得陸仁應該還是第一吧？畢竟他在介入室搶救了室顫病人，這個分量太重了。」
林曉點點頭：「我也覺得陸仁第一問題不大，但第二可能會有變化，陳越這一輪進步很明顯，心電圖、溝通、寫病歷都能跟上了。蘇晚也很強，神外手術配合得特別穩，我有點拿不準誰第二。」
胡慶生推了推眼鏡，神情比之前謹慎了不少：
「如果單看這一輪現有的表現，陸仁肯定是斷層第一，他完成了跟台任務，還在搶救里發揮了關鍵作用，這個加分項太大了。」
「第二名我傾向於蘇晚。」 嚴國華接話，「她在神外手術里的完成度太高了，一助做得很穩，也得到了主任認可。相比之下，陳越進步快，但還是在病房基礎階段，整體權重會稍微弱一點。」
「那張沐呢？」 蘇糖小聲問，「她第一次上台已經很努力了，是不是也能往上追一點？」
「張沐肯定比上一輪表現好。」 林曉說，「但她和蘇晚的差距還是很明顯。」
「普外雙子呢？」 何川提醒，「他們這一輪進步也很大。」
「趙宇應該會比王梓軒高一點。」 嚴國華想了想，「趙宇管病房、記引流量、處理術後疼痛，完成得更穩定。王梓軒扶鏡有進步，但還是有手抖和動作不穩的問題。」
胡慶生補充道：「普外這倆，上一輪給人的印象是闖禍和不靠譜，這一輪已經變成能幹活了，觀感提升很大，但硬實力還是不如前面幾個，所以排名應該還是中下游。」
「那李想呢？」 蘇糖壓低聲音，「他這一輪看起來好煎熬，不會又是倒數吧？」
大家都沉默了半晌。
嚴國華這才緩緩開口：「李想這一輪沒再摸魚，也沒再找藉口，至少值班是扛下來了，還經歷了幾次術後病情變化。這一輪表現應該比上一輪好，可能不能擺脫倒數，不好說。」
「我覺得李想這一輪至少態度是對的。」 林曉說，「以前他是不想干，現在是硬著頭皮也要干，這個變化觀眾是能看出來的。」
何川笑著總結道：
「所以大家的預測是，其他排名不一定，來自南華醫學院的陸仁同學，肯定是排第一？他拿到了整個觀察團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