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分。
江城的天剛蒙蒙亮,協和醫院住院部外的路燈還沒有熄滅。
往常這個時間,醫院門口只有匆匆趕來交班的醫護人員,以及排隊等待掛號的患者。
今天卻多了幾輛印著節目標誌的直播車。
粗大的黑色線纜從車廂里延伸出來,一路鋪到住院樓、門診樓和行政樓。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戴著耳麥,在各個機位之間快速穿梭。
「心內科三號機位正常。」
「神外走廊收音再調一下。」
「宿舍公共區域畫面已經接入。」
「注意患者隱私,所有非授權床位必須避開鏡頭!」
對講機里的聲音此起彼伏。
六點二十分,《令人心動的offer》醫學季直播間提前開啟。
畫面還沒有正式進入醫院,只播放著節目倒計時和今日考核規則,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兩百萬。
右側彈幕密密麻麻地滾動著。
「來了來了,我倒要看看陸仁有沒有劇本!」
「六點多開播,節目組是真不把觀眾當外人啊。」
「醫學生這麼早就上班?」
「前面的,這已經算晚了,有些外科五點多就得起來。」
「新人呢?先把兩個新人放出來!」
「我就想知道,李想點讚那件事是真的嗎?」
「陸仁粉絲別洗了,直播見真章!」
支持者和質疑者從節目還沒正式開始,就已經吵成了一團。
……
六點半。
公寓的公共區域的攝像頭率先切入直播。
走廊安安靜靜。
最先打開房門的人依舊是陸仁。
他穿著簡單的運動服,頭髮還有些凌亂,手裡拿著一條毛巾。
出門以後,他下意識朝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那裡多了兩個行李箱。
其中一個黑色行李箱旁邊,站著一個身材高瘦的年輕男人。
男人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色襯衫,戴著一副銀邊眼鏡,正低頭整理袖口。
腳邊除了行李箱,還有一個裝滿醫學書籍的紙箱。
另一個行李箱是淺藍色的,旁邊卻沒有人。
兩人視線碰到一起。
年輕男人率先伸出手。
「你好,我叫顧言。」
「陸仁。」
兩隻手簡單握了一下。
顧言看了陸仁一眼,臉上帶著很淡的笑意。
「久仰大名。」
這四個字說得很客氣,卻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總有一點微妙。
陸仁笑了笑:「那你應該沒少刷微博。」
顧言微微一頓。
原本有些客套的氣氛,被這一句話直接戳破。
彈幕頓時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陸仁是懂久仰大名的!」
「翻譯一下:你是不是也看見別人罵我了?」
「顧言看起來好強勢啊。」
「這人是誰?有沒有人扒出來?」
這時候,另外幾間房門陸續打開。
陳越戴著眼鏡從房間裡走出來,看見顧言的瞬間,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顧師兄?」
顧言轉過頭,似乎並不意外。
「陳越,好久不見。」
眾人紛紛看向兩人。
陳越主動解釋道:「顧師兄以前是我們學校臨床醫學八年制的學生,比我高兩屆,後來提前進入了心血管國家重點實驗室。」
趙宇剛從房間裡出來,聽到這句話,困意瞬間少了一半。
「又是心內科的?」
顧言搖搖頭:「嚴格來說,我目前的研究方向是心血管代謝和心肌重構,臨床輪轉方向還沒有最終確定。」
「科研型選手。」陳越補充了一句,「顧師兄博士期間已經發表了六篇SCI,其中兩篇一區,去年還拿到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學生項目的聯合培養名額。」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趙宇默默低頭看了看自己,「我現在回去再睡一覺,還來得及嗎?」
眾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此時,直播間卻瞬間炸開了鍋!
「六篇SCI?這還怎麼玩?」
「節目組這是專門找來狙擊陸仁的吧?」
「終於來了一個真正有實力的。」
「陸仁臨床厲害有什麼用?新賽道是科研和人文。」
「顧言才是正常的醫學天才履歷,陸仁那個太像劇本了。」
顧言的目光落在陸仁身上。
「我看過你的Wellens病例,還有那台鈣化病變的介入手術。」
陸仁抬了抬眉毛:「謝謝。」
「臨床判斷確實很好。」顧言停頓了一下,「不過病例報導的科研價值比較有限。如果第三階段側重科研,我很期待和你正式交流。」
這話說得並不難聽,甚至很有禮貌。
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臨床方面,他認可陸仁。
科研方面,他並不認為陸仁能和自己處於同一水平!
陳越看了看顧言,又看了看陸仁,沒有插話。
他以前就認識顧言,顧言向來如此,只認可能夠被數據、論文和成果證明的能力。
不過退一步說,以顧言目前的科研履歷,確實也有資格這麼說。
陸仁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也笑了笑:「我也挺期待的,正好我最近剛寫了一篇病例報導,確實有不少地方需要向你學習。」
顧言點了點頭,「可以,有空發給我看看。」
這一段對話結束得格外平靜,可直播間的觀眾已經聞到了火藥味。
「來了,科研線正式開打!」
「陸仁認慫了?」
「承認別人強就是認慫?有些人是不是魔怔了?」
「顧言說得沒錯,病例報導確實沒什麼科研含金量。」
「臨床王者對科研大佬,有意思了。」
眾人正說著話,走廊另一端忽然響起了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
一個穿著淺色針織衫的女生從電梯方向走了過來。
她個子不算特別高,扎著簡單的馬尾,臉上沒有化太濃的妝,手裡還扶著一位拄拐杖的老人。
「慢一點,前面有一道門檻。」
女生放慢腳步,讓老人把大部分重量壓在自己手臂上。
節目組工作人員跟在後面,神情有些無奈,「唐同學,行李我們幫你拿就可以了。」
「沒事,老人家腿腳不方便。」她扶著老人走到電梯口,又幫忙按下樓層。
老人連聲道謝,「姑娘,你也是這裡的醫生吧?」
這裡一整棟公寓,除了參加實習的八人,還有其他的一些住戶。
「暫時還不是。」女生笑著說道,「我是一名實習生。」
「實習生也好,穿上白大褂就是醫生。」
老人進入電梯後,女生才重新拉起自己的行李箱,朝眾人走來。
「大家好,我叫唐曉棠。」
趙宇聽見名字,愣了一下,「糖……糖?哪個糖?」
「唐朝的唐,知曉的曉,海棠的棠。」
唐曉棠把名字完整解釋了一遍,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
顧言替眾人介紹道:「湘南醫科大學臨床心理與臨床醫學雙學位,研究生方向是姑息醫學和醫患溝通。」
趙宇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一個六篇SCI,一個雙學位,節目組是不是覺得我們最近過得太舒服了?」
唐曉棠笑道:「沒有那麼誇張,我臨床操作一般,第一次進手術室的時候,還因為緊張碰倒過器械盤。」
站在人群後面的王梓軒眼睛一下亮了,終於來了一個在手術室犯過錯誤的人。
但他還沒來得及產生惺惺相惜的感覺,唐曉棠又補充了一句:
「後來為了克服緊張,我跟著老師進了七十多台手術,現在應該不會再碰倒了。」
王梓軒眼裡的光又慢慢熄滅了。
這時候,彈幕笑瘋了。
「王梓軒的表情哈哈哈哈!」
「本來以為找到了同類,結果人家已經改了。」
「這兩個新人明顯是針對新賽道選的。」
「顧言負責科研,唐曉棠負責人文。」
「陸仁這次真碰到對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