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
趙宇看著投影屏幕，忍不住低聲說道：「原來是這樣。」
他之前抓住的是終點。
但是陳越現在直接告訴他，為什麼會有這個終點。
劉雅琪看著自己的筆記。
她之前寫下的一大堆問題，卻始終找不到串聯的線，此刻被陳越一條線全部串了起來。
張沐則盯著那條科研邏輯鏈，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
台上，陳越的匯報繼續。
「如果讓我修改這篇論文，我不會首先修改統計方法，也不會首先擴大樣本量。」
「因為這些都是後續問題，第一步，應該重新定義研究問題。」
評委席中央，一位教授露出了滿意的表情，追問道：「很好，那麼如果現在條件不允許重新收集病例，只有現有的數據，你會怎麼重新定義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落下，所有人再次安靜，眾人的目光落在陳越的身上，想要看看他到底會如何作答。
陳越沉默了片刻，隨後看向屏幕。
「我會縮小問題，放棄證明一個大的結論，轉而尋找現有數據中最有價值的亞組。」
接下來，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居然開始重新設計整個實驗方法。
哪些患者，什麼終點、假設，用什麼分析方法。
這樣一整套思路，逐漸展開。
……
觀察室里。
嚴國華緩緩坐直身體，「不錯，這已經不是學生視角了，他開始像一個真正研究者。」
一旁的胡慶生，笑得合不攏嘴，他一直最看好陳越的。
只不過，前兩期陳越的表現，始終被壓了一頭。
但是這一期的科研分析，證明了他的眼光是正確的！
彈幕也飛快飄過各種言論。
【剛才還是論文分析，現在開始現場改基金標書。】
【節目組：實習生比賽。】
【選手：順便申請個課題。】
【我畢業論文導師看到這裡估計已經坐起來了。】
八分鐘結束，陳越匯報結束。
「以上，是我的分析。」
他微微鞠躬，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熱烈。
李濤站在台上，看著手卡。
沒有立即宣布下一位。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陳越已經把這場比賽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而剩下的兩個人。
顧言，和陸仁……
他們兩個將要面對的，是一個已經站在極高位置上的對手。
鏡頭，緩緩轉向顧言。
下一秒，李濤開口。
「下一位，顧言！」
李濤的聲音落下。
這一刻，整個演播廳的氣氛，再次發生變化。
如果說陳越的登場，是讓所有人第一次看到了頂級科研訓練下的邏輯力量。
那麼顧言的出現，則像是另一種風格的極致。
陳越像一篇結構嚴謹、論證完整的高水平論文。
而顧言，更像一個天賦極高的研究者。
他不一定按照固定路徑思考，但往往能夠直接抓住別人忽略的關鍵。
鏡頭切換。
顧言緩緩站起身，走向講台。
直播間彈幕瞬間增加。
【來了來了！】
【陳越剛把難度拉滿，現在看顧言怎麼接！】
【感覺節目組故意安排的。】
【博士剛講完，更加天才的選手登場。】
觀察室。
嚴國華看著屏幕里的顧言，沉默了片刻才道：「這個選手……」
蘇糖好奇道：「怎麼了？」
「他的壓力最大。」
「為什麼？」
「因為陳越剛才已經把答案講到了一個非常高的位置，如果顧言只是重複，那就輸了！」
顧言走到台前。
打開第一頁PPT，上面只有一句話。
「如果我是這篇論文的作者。」
現場一靜，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陳越剛才是在評價論文，顧言卻換了一個角度！
「陳越同學剛才的分析非常完整，我也認同，這篇論文的問題，最終確實可以追溯到科學問題。」
「但是。」他停頓了一下，「我認為，還可以繼續往前追。」
這一句話，讓台下的陳越微微抬起頭。
來了！
顧言繼續道：「我們通常分析論文，會站在審稿人的角度，看它哪裡不足，哪裡不合理，哪裡需要修改。」
「但是，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站在作者的位置，很多問題會出現新的解釋。」
「為什麼作者提出了一個這麼寬泛的問題？」
「為什麼明知道研究設計有限，卻仍然選擇這個方向？」
「為什麼選擇這些終點？」
「為什麼採用這樣的統計方法？」
顧言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論文裡的研究背景重新投影出來。
「因為作者並不是不知道這些限制，事實上，很多臨床研究者都知道自己的研究存在不足，但是為什麼仍然這樣設計？因為他們面對現實條件！」
他說到這裡，現場更加安靜。
「單中心，病例數量有限，隨訪時間有限，科研資源有限，研究者希望回答一個重要問題，但是手裡的工具不足。」
直播間。
【等等，他開始分析作者心理了？】
【這不是看論文，這是看作者人生。】
【陳越：找到問題。】
【顧言：解釋為什麼會產生這個問題。】
【這兩個層次不一樣啊！】
觀察室里。
嚴國華摸了摸下巴，看著屏幕里的顧言，眼神越來越亮：「有意思。」
林曉問：「怎麼了？」
嚴國華解釋道：「陳越是在做科研評價，顧言是在做科研復盤，一個站在審稿人角度，一個站在研究者角度。」
……
台上，顧言繼續說道：
「所以，我認為這篇論文真正的問題，不只是科學問題不明確，而是作者在最開始的時候，沒有完成一個關鍵轉變。」
「很多臨床研究失敗，不是因為研究者能力不足，而是因為他們直接從臨床現象跳到了研究設計，中間缺少了一步，科學問題提煉。」
這句話落下，陳越的眼神第一次認真起來。
因為顧言並沒有否定他的觀點，反而是在他的基礎上，再往前推進了一步。
顧言繼續分析：
「這篇論文看到的是：某治療方案可能有效，所以設計研究驗證。」
「但是真正的問題應該是：哪些患者？為什麼獲益？通過什麼機制獲益？哪些因素決定治療效果？」
「如果研究問題重新定義，那麼後面的所有設計都會改變。」
整個演播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到了這個層次，已經有相當一部分人聽不懂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覺得顧言很厲害。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滾動：
【這已經不是修改論文了吧！】
【我覺得這是重新開題。】
【陳越像導師批論文，顧言像重新申請課題。】
【我一個看熱鬧的已經開始打開知網……】
顧言最後環顧眾人，緩緩道：
「所以我認為，這篇論文最大的問題，不是沒有創新，而是創新方向沒有被真正挖掘。作者擁有數據，但是沒有從數據中找到真正的問題。」
掌聲響起，這一次，甚至比陳越結束時更加明顯！
因為顧言沒有推翻陳越，而是在陳越的基礎上，完成了一次升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