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委席。
幾位專家低聲交流,隨後一位教授拿起話筒:「顧醫生,你的分析很好,但是我有一個問題,如果按照你的思路,你認為這篇論文最大的創新點在哪裡?」
顧言沒有猶豫,出口道:「患者分層,尋找真正獲益的人群。」
教授點點頭:「具體呢?」
顧言開始進一步展開,哪些患者可能獲益,哪些指標可能預測效果,如何重新設計研究假設。
他說得越來越深入。
……
台下。
陳越默默聽著。
他不得不承認,顧言的思維方式,和自己不同。
自己找到的是,為什麼論文失敗。
而顧言找到的是,如果重新開始,如何讓它成功。
鏡頭切換。
陸仁坐在那裡。
他安靜看著顧言,臉上沒有驚訝,反而帶著一絲欣賞。
八分鐘結束。
顧言放下手中雷射筆:「我的匯報結束。」
現場的掌聲持續了很久,直播間徹底沸騰了。
【這還比什麼?】
【顧言贏了吧?】
【陳越已經很強了,顧言又升了一層。】
【感覺最後陸仁壓力巨大。】
【等等,為什麼鏡頭一直給陸仁?難道……】
導播間。
鏡頭緩緩移動,落在陸仁身上。
觀察室。
何川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現在才有意思。」
蘇糖問:「為什麼?」
何川看著屏幕:「因為前面兩個人,已經把科研高度推到了這裡,但陸仁……他到底還能往哪裡走?」
屏幕中,李濤沒有看手卡,而是平視著前方。
現場所有人屏住呼吸。
「最後一位。」
「陸仁。」
李濤的聲音落下,現場短暫安靜。
隨後,鏡頭轉向陸仁。
這一刻,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其實都是一樣的。
應該沒什麼可講的了,倒不是他們看不起陸仁。
恰恰相反,前面的表現,已經讓所有人知道,陸仁的臨床能力非常強。
但是,科研分析這一輪,已經被陳越和顧言推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
陳越找到了「科學問題」。
顧言進一步找到了:科學問題為什麼會失敗,以及如何重新構建研究方向。
那麼,還能說什麼?
直播間的彈幕也出現了類似的聲音。
【前面兩位已經把論文拆成骨灰級分析了。】
【陸仁不會準備復盤一遍吧?】
【感覺難度太高了。】
【陳越像博士導師。】
【顧言像青年PI。】
【這時候上場壓力拉滿啊!】
【陸仁:我只是一個普通二本實習生,我還能怎麼辦?】
陸仁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論文,一步一步走向講台。
他的動作很平靜,甚至比前面的所有人都更加平靜。
陳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期待。
剛才顧言的表現,他已經認可了。
但是陸仁,他一直看不透。
臨床比賽中,陸仁展現出的東西,已經不像一個普通實習生。
而現在,這是科研分析,他還能做到什麼程度?
陸仁站到台上,緩緩開口道:
「剛才幾位同學的分析,我都非常認可,尤其是陳越和顧言,他們已經從不同角度,把這篇論文分析到了非常高的層次。」
現場不少人點頭,這也是所有人的想法。
陸仁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所以,如果我繼續站在審稿人的角度,其實沒有太多新的東西可以說。」
一句話,讓現場微微一靜。
因為陸仁直接承認了,前面的分析已經足夠優秀。
直播間:
【???】
【陸仁這是準備認輸了?】
【不對啊,這不像他的風格。】
【先夸對手,再開始反擊?】
【醫學版高手過招!】
陸仁低頭看了一眼論文,微微一笑,道:
「但是我想換一個角度,剛才大家一直在討論,這篇論文為什麼不好,為什麼創新不足,為什麼研究設計存在問題。」
「但是,我想問另外一個問題。」
陸仁抬起頭,看向評委席。
「為什麼這位作者,會選擇做這樣一項研究?」
現場,安靜。
陳越的眼神微微變化。
這個問題,他剛才其實已經涉及,顧言也解釋了作者受到現實條件限制。
但是,陸仁似乎還要繼續往前。
陸仁說道:「很多時候,我們評價一篇論文,會站在一個非常高的位置,站在審稿人角度,站在專家角度,甚至站在頂級研究機構角度。」
「但是,我們可能忘記了一件事,絕大多數臨床研究,並不是在完美條件下完成的。」
他翻開論文。
「作者可能沒有大型資料庫,沒有無限病例,沒有充足資金,沒有十年的隨訪時間。」
「但是,他在臨床中看到了一個問題。」
屏幕上,出現患者相關資料。
「患者接受治療以後,醫生發現某些人改善明顯,某些人效果有限。」
「於是產生疑問,為什麼?」陸仁微微一頓,「這個才是真正的科研起點。」
觀察室里。
嚴國華的表情慢慢變了。
他坐直身體,低聲說道:「來了。」
蘇糖看著他:「什麼來了?」
嚴國華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屏幕。
……
台上,陸仁繼續道:「所以,我認為這篇論文最大的問題,不是科學問題不存在,而是作者沒有找到真正值得研究的問題。」
這句話落下,整個現場驟然安靜了。
陳越眉頭微微皺起。
他突然意識到,陸仁和自己、顧言的區別。
自己分析的是,論文為什麼不夠好。
顧言分析的是,如果重新設計,如何更好。
而陸仁是在尋找,為什麼這個研究值得開始!
陸仁的聲音,在眾人耳旁響起。
「患者之間為什麼不同?為什麼同一種治療,有的人獲益,有的人沒有?」
「影響療效的因素是什麼?這才是真正值得研究的問題。」
直播間瞬間爆炸。
【等等??】
【他沒有繼續評價論文,他開始重新定義研究起點了。】
【前面的人是在修論文,陸仁是在重新提出課題。】
【這已經不是比賽了,這是開題報告!】
陸仁繼續說道:
「如果我是作者,我不會研究這個治療有沒有效果,因為這個問題,已經有人回答過。」
「我會研究,哪些患者能夠從這個治療中獲益,為什麼他們獲益,哪些因素可以預測獲益。」
「未來醫學的發展,一定會越來越關注個體差異。」
「因為患者不是一個統計數字,每一個患者,都是一個獨立的問題!」
說到這裡,顧言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表情變化。
因為陸仁提出的問題,已經不是論文層面的問題,而是未來醫學研究發展的方向!
如果問,誰最清楚未來十年心血管領域的發展方向,答案不是那些頂級的專家教授,也不是那些國家院士,而是此時站在講台上的陸仁!
評委席,所有教授都停止了交流,他們屏住呼吸,都期待著接下來陸仁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