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提問環節，評委再次拋出了那個問題。
「蘇晚，你說創新性不足。那麼為什麼會創新性不足？」
蘇晚沉默，她低頭看了一眼論文：「因為作者沒有找到新的研究方向。」
評委繼續：「為什麼沒有找到？」
蘇晚微微皺眉。
為什麼沒找到，她怎麼知道呢？
是能力不夠，是平台不夠，還是論文只是為了評職稱？
她沒有以這些客觀因素來回答，或許評委的問題，是有更深的用意？！
……
「第五位，唐曉棠。」
鏡頭緩緩移動。
坐在陸仁旁邊的女生輕輕抬起頭。
直播間的彈幕立刻出現。
【來了來了，人文考核那個小姐姐。】
【之前和陸仁一組那個吧？】
【感覺她不是純科研路線，但是很會抓人的問題。】
【醫學其實真的需要這種人。】
觀察室里。
蘇糖看著鏡頭裡的唐曉棠：「我感覺，她和前面幾個人感覺不太一樣。」
嚴國華點頭：「對，前面幾個人，都在分析論文。她是學心理的，我感覺她可能會分析論文背後的患者。」
唐曉棠走上講台。
她第一頁PPT上面只有一句話。
「這項研究，究竟想幫助誰？」
這個問題很簡單，甚至簡單到不像一個科研問題，但是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因為這是一個很多研究者最容易忽略的問題！
唐曉棠說道：「剛才幾位同學從不同角度分析了這篇論文。」
「有終點，有設計，有創新，這些問題都存在。」
「但是我想換一個角度，作為醫生，我們做研究的起點，應該是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不是數據，不是論文，而是患者！」
觀察室。
林曉輕輕點頭：「這很像她之前人文考核的風格。」
胡慶生說道：「這和她的專業有關係，他是從臨床需求進入，這也是醫學研究很重要的一部分。」
唐曉棠繼續。
她展示了一張患者就診流程圖。
從出現症狀，到醫院就診，以及接受治療，再到長期隨訪。
「作者設計這項研究的時候，關注的是治療後某些指標變化，但是患者真正關心的問題是什麼？」
「治療之後，我能不能活得更久？我還能不能正常生活？我還能不能回到原來的工作？」
她看向台下。
「如果研究指標的改善，不能轉化為患者真正獲益，那麼這個研究的價值，就需要重新思考。」
彈幕飄過。
【這個角度舒服。】
【別人看論文，她看病人。】
【突然理解醫生和科研人員的區別了。】
【論文有SCI，患者只有一條命！】
唐曉棠繼續說道：
「所以我認為，這篇論文的問題，並不是作者不會做研究。」
「恰恰相反，作者完成了一項非常規範的研究。」
「但是，研究開始之前，可能沒有真正回答一個來自臨床的問題。」
這句話一出。
陳越抬起了頭，顧言也看向台上。
「如果從患者角度重新考慮，我們可能不會首先問：某個指標有沒有改善。」
「而會問，哪一類患者最需要這種治療？」
「他們為什麼需要？治療真正改變了什麼？只有這樣，後面的研究設計才有意義。」
唐曉棠沒有像前面幾個人一樣列出大量問題，甚至沒有指出多少論文錯誤，但是她提出了一個新的方向。
科學研究，為了回答臨床中真正存在的問題！
匯報結束，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很多人第一次意識到：醫學研究的起點，可能不是實驗室，而是患者。
匯報結束，評委提問。
「唐醫生，你的觀點很好，但是我有一個問題，如果你認為研究應該從患者需求出發，那麼患者需求如何轉化為科學問題？」
唐曉棠微微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沒有完全準備。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研究流程，沉默片刻，緩緩道：「需要進一步提煉，從臨床現象中找到尚未解決的問題，再通過研究設計去驗證。」
評委笑著點點頭：「雖然回答得很籠統，但是你已經走到了科學問題的門口，這最後一步，需要科研訓練完成。」
唐曉棠回到座位。
坐下的時候，陸仁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道：「講得很好。」
唐曉棠笑了一下，「但是我感覺老師的問題，我還是沒完全回答。」
陸仁一頓，「因為你看到的是患者的問題，下一步，需要有人把患者的問題，變成科研的問題。」
唐曉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
鏡頭再次掃過剩下三個人。
陳越、顧言、陸仁。
直播間的氣氛已經徹底起來。
【前面六個人已經卷瘋了。】
【感覺後面三個不是比賽，是論文公開課。】
【節目組是不是忘記這是綜藝了？】
【我現在打開Word準備改畢業論文。】
……
李濤深吸一口氣，看向名單。
「下一位。」
「陳越。」
這一刻，現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前面幾個人的匯報，雖然各有亮點，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還停留在同一個層次。
發現問題，分析問題，嘗試解釋問題。
但是到了陳越這裡，所有人都想知道，他能不能真正找到那個隱藏在所有問題背後的答案。
鏡頭切換。
陳越緩緩站起身，他沒有整理太多資料，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桌上的論文。
直播間彈幕開始滾動。
【八年制博士出場。】
【前面已經像開卷考試了，這位感覺像老師來了。】
【陳越：讓我看看這篇論文還能怎麼搶救。】
【論文作者：今天我的論文經歷了三次屍檢。】
【醫學綜藝逐漸變成科研審判大會……】
陳越走上講台，環顧眾人，緩緩開口道：
「各位老師，前面幾位同學的分析，我都非常認可，但是我認為這篇論文真正的問題，並不在終點，不在統計，不在研究設計，甚至也不單純在創新性。」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這些都是結果。」
現場安靜，幾位評委同時抬頭。
這個觀點，和前面唐曉棠有些相似，但陳越接下來要做的，是把它徹底展開。
「評價一項醫學研究，不能從論文最後得到的結果開始，而應該回到最初，作者到底想回答什麼問題。」
他指向論文標題。
「這篇論文想回答的是，某治療方案是否改善擴張型心肌病患者預後，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這不是科學問題。」
現場不少觀眾愣住，直播間瞬間刷屏。
【？？？】
【研究目的不是科學問題？】
【我的畢業論文突然開始疼痛。】
【導師天天說我問題意識不足，原來是這個意思。】
觀察室。
蘇糖忍不住問：「這個區別在哪裡？」
嚴國華笑了，「很多學生寫論文最大的問題，就是把研究目的當成科學問題。比如研究某藥物對某疾病的治療效果，這叫我要研究什麼。」
「但科學問題應該進一步追問，為什麼研究它？它解決了什麼未知？它和已有研究有什麼不同？」
……
台上，陳越繼續。
「研究目的，是告訴別人你準備做什麼。」
「科學問題，是告訴別人為什麼這個事情值得做。」
「這兩者之間，有本質區別。」
投影上的PPT切換到患者論文的第一頁。
「作者的問題在於，一開始提出的問題範圍太大，想證明治療有效，但沒有明確針對哪類患者？改善哪一種結局？解決什麼臨床痛點？」
隨著陳越的講述，屏幕上的論文結構逐漸被拆解。
研究對象，終點，統計方法，討論。
每一個部分，都被重新放回科學問題這條主線上。
「為什麼樣本量不足？因為研究問題太大。」
「為什麼終點選擇有限？因為想回答的問題超過了現有條件。」
「為什麼討論部分大量引用已有文獻？因為自身研究沒有形成新的科學價值。」
陳越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隨後說道：「所以，這篇論文所有的問題，最後都可以追溯到一個源頭，科學問題不夠聚焦！」
話音剛落，整個報告廳，安靜了足足數秒。
然後，掌聲雷動，直播間徹底爆炸！
【臥槽，串起來了。】
【前面五個人不是錯，是視角不同。】
【陳越直接從BUG列表變成源碼分析。】
【論文作者：你們別分析了，我已經想投撤稿了。】
【第一次看醫學綜藝看到記筆記。】
【糟糕，看完這個綜藝，我感覺我要長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