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她手指上的戒指拿不下來了。」
女孩一聽到「戒指」兩個字,哭得更厲害,抽抽噎噎地說道:「這是外婆送我的,我不要剪掉。」
母親把毛巾打開,露出孩子的右手。
中指上套著一枚銀色的小戒指,戒面是一隻兔子。
戒指下方的手指已經腫了,皮膚被勒出一道深痕,遠端顏色比其他手指稍紅。
呂登成立刻把孩子的手托起來,檢查末梢循環。
「什麼時候戴上的?」
「昨天晚上。」母親說道,「她從外婆首飾盒裡拿的,我們當時沒發現。今天上午手指就開始腫,我用肥皂水弄了半天,越弄越腫。」
「有沒有摔到手?」
「沒有。」
「戒指戴進去的時候緊不緊?」
父親在旁邊小聲說道:「挺緊的。她自己硬塞進去的。」
女孩聽見後,不哭了,淚眼汪汪地回頭看著父親。
「爸爸,你昨晚還說好看。」
父親神情一僵,立刻低頭擰水壺蓋,裝作沒聽見。
直播間裡的氣氛一下輕鬆了許多。
【爸爸當場被揭穿~】
【昨晚夸好看,今天來急診。】
【這就是家庭地位?】
唐曉棠蹲到女孩面前,和她保持差不多的高度。
「你叫什麼名字?」
「許果果。」
「果果,這隻兔子是不是很重要?」
女孩點頭,鼻尖還掛著淚,「外婆的。」
「那我們先想辦法不剪它。」唐曉棠說道,「但是你要配合,手不能亂動。你要是亂動,兔子就會更疼。」
女孩低頭看了看戒指上的兔子,真的慢慢安靜下來。
趙宇在旁邊看了唐曉棠一眼。
她在面對成年患者時有時會顯得拘謹,和孩子交流卻很自然,幾句話便把孩子的注意力從疼痛轉到了戒指上。
呂登成讓護士取來潤滑劑,先嘗試緩慢旋轉戒指。
孩子的手指已經腫得明顯,戒指稍微移動便卡在近端指間關節處。
女孩疼得縮了一下手,剛止住的眼淚又冒出來。
「普通方法不行。」呂登成停下動作,「再硬拉會加重腫脹。」
父親問道:「要剪開嗎?」
女孩聽見這句話,立刻把手藏到身後,「不剪!」
母親急得額頭冒汗:「醫生,手指重要,實在不行就剪吧。回頭再給她買一個。」
「我不要新的。」女孩哭著說,「新的不是外婆的。」
呂登成沒有立即讓人取剪戒工具。
他看了看指頭腫脹的位置,又讓護士拿來細線和止血鉗。
「可以先試試纏線法。」
趙宇以前在書上看過,卻沒有在實際患者身上操作過。
他往前站了一步,看著呂登成將細線的一端從戒指下方穿過,再從手指遠端開始向近端緊密纏繞。
線圈一圈壓住一圈,把腫脹的軟組織逐漸壓縮。
女孩剛開始有些害怕,唐曉棠便讓她看牆上的卡通貼紙。
「你看那隻熊在做什麼?」
「它在打針。」
「它怕不怕?」
「它好像在哭。」
「那你比它勇敢一點,等會兒我們出去告訴它,取戒指其實沒那麼可怕。」
女孩吸了吸鼻子,目光果然被牆上的小熊吸引。
她的右手仍然在輕輕發抖,卻沒有再往回縮。
呂登成纏好細線後,握住穿過戒指下方的另一端,沿著纏繞方向緩慢解線。
隨著線圈一圈圈鬆開,戒指也被一點點推向指尖。
他的動作並不快,每移動一小段,都要停下來觀察手指顏色和孩子的反應。
診室里的人全都盯著那枚兔子戒指,連女孩的父母也不敢出聲。
戒指經過腫脹最明顯的位置時卡住了一下。
女孩疼得皺緊鼻子,左手抓住唐曉棠的袖口。
「姐姐,還要多久?」
「兔子已經走到門口了。」唐曉棠看著她的手指,「再走兩步就能出來。」
「姐姐,那它會不會摔跤?」
「不會,呂醫生扶著它。」
呂登成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抬頭看了唐曉棠一眼。
唐曉棠一本正經,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給一位副主任醫師安排了「扶兔子」的任務。
趙宇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又過了十幾秒,戒指終于越過指間關節,從指尖滑落下來。
女孩還沒反應過來,呂登成已經把戒指放進她左手掌心,「出來了。」
她怔怔地看著掌心的小兔子,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一下翹了起來,「太好了,它沒壞。」
「沒壞。」唐曉棠替她擦掉眼淚,「但是以後不能再把大人的戒指往手上塞。」
女孩用力點頭,隨後又補充一句:「我可以等長大了再戴。」
父親在旁邊鬆了口氣,半開玩笑地說道:「等你長大,外婆說不定給你買新的了。」
女孩立刻把戒指抓得更緊了,「這個也要留著。」
母親向幾個人連聲道謝。
護士給孩子處理了手指上的壓痕,又囑咐他們回去觀察腫脹和顏色變化。
離開前,女孩走到門口,回頭沖唐曉棠擺了擺左手。
「姐姐,我比小熊勇敢。」
「對。」唐曉棠笑著說,「它還在牆上哭,你已經不哭了。」
陸仁剛全程在記錄病程,面對這種小朋友,唐曉棠顯然比他更合適。
診室里的氣氛鬆了下來。
剛才針孔患者帶來的壓抑,被這個小插曲沖淡了不少。
急診門診常常如此,上一分鐘還在面對可能涉及藥物依賴的複雜患者,下一分鐘便要幫一個孩子保住外婆送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