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觀室，這裡遠沒有急診門診熱鬧。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液味道，讓初來這裡的患者，都忍不住皺緊鼻子。
二十多張病床整齊排列。
有患者閉著眼休息，有家屬坐在床邊削蘋果，也有人舉著輸液瓶，慢慢朝衛生間走去。
看上去很安靜，可越是這樣，顧言越覺得壓抑。
帶教醫生叫許嘉樹，是急診科主治醫師。
四十歲出頭，皮膚偏黑，白大褂口袋裡插著兩支筆，平時說話速度很快，又帶著點兒方言，外人聽起來有些彆扭。
不過，許嘉樹沒有急著讓三個人做什麼，只是帶著他們一張床一張床巡視。
「18床，肺部感染，觀察體溫和血壓，還有心率，這個患者年齡大，有基礎疾病，風險比別的患者要大一些。」
「21床，酒精性胃炎，禁食，已經在用護胃的藥物，注意有沒有嘔吐。」
「25床，高血壓急症，半小時測一次血壓，如果血壓持續偏高，必要時要用靜脈降壓藥物。」
顧言拿著病歷，一邊記錄，一邊默默把患者情況對應起來。
蘇晚則一直站在病床旁，她觀察得更多的是患者本身。
包括呼吸頻率、面色、意識狀態等等。
劉雅琪負責和家屬溝通。
三個人第一次配合，還算默契。
就在這時，許嘉樹停在18床前。
這是一位七十歲的老人，上午因為發熱、咳嗽來到急診，CT提示雙肺感染。
經過補液、抗感染治療後，老人被留在觀察室繼續治療。
老人一直閉著眼。
氧氣管掛在鼻子上，胸口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許嘉樹簡單看了一眼監護儀，「生命體徵暫時穩定，繼續觀察。」
說完，他帶著三個人繼續巡視下一張床。
可還沒走出去幾米，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報警聲。
滴滴滴！！！
報警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銳，整個留觀室的人幾乎同時抬起了頭。
許嘉樹猛地轉身。
（請記住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18床的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
他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越來越大。
氧飽和度從97%，一路掉到90%，甚至是85%……
「快！」
許嘉樹已經沖了過去，顧言幾乎是下意識跟著跑。
可真正站到床邊的時候，他腦子卻短暫空白了一瞬。
前一秒還平穩的患者，後一秒就開始喘不過氣。
這種變化，比書本上的任何病例都來得突然！
「面罩吸氧！」
許嘉樹一邊檢查患者，一邊下達指令。
顧言第一反應就是去拿氧氣面罩。
可是他拿起來以後，才發現自己忘了先把氧流量調好。
等他準備連接的時候，許嘉樹已經自己接好了。
「動作快，不要站著想。」
另一邊，劉雅琪已經開始準備記錄。
可她剛把病歷放到床邊，老人就因為劇烈喘息，身體猛地向一側翻去。
床欄竟然還沒有拉起來！
幸虧旁邊護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患者肩膀。
「先保護患者！」護士提醒了一句。
劉雅琪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床欄升起。
她咬了咬嘴唇，自己剛才只想著記錄，卻忽略了最基本的安全。
「吸痰管！」
這時候，許嘉樹大聲喊了一句。
蘇晚則快步跑向治療車，迅速拿起一根吸痰管。
可她剛準備連接，護士已經搖頭，「型號不對。」
蘇晚低頭一看，自己因為太著急，拿成了兒童型號。
她立刻重新更換，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可就是這十幾秒，讓她第一次意識到，搶救的時候，時間會被無限放大！
一旁，許嘉樹沒有停，他一邊聽診，一邊快速判斷，「肺部囉音明顯，再測血壓，通知搶救室準備！」
老人意識越來越差，家屬已經嚇得站了起來。
「醫生，我爸怎麼了？不是剛才還好好的嗎？」
許嘉樹頭也沒抬，「先出去，別圍在這裡！」
家屬卻急了，「到底怎麼回事？」
顧言第一次面對這種場景。
老人需要搶救，家屬不斷追問，護士推著搶救車趕來。
整個留觀室一下子亂了！
許嘉樹忽然看向顧言，「去，把家屬帶出去。」
顧言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自己應該繼續留在床邊。
可他很快明白過來，搶救現場，圍著的人越多越容易影響救治。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患者兒子，「家屬，我們先出去，好嗎？我們現在正在搶救。」
男人眼眶通紅，「可是……」
「您站在這裡，醫生沒有空間操作。」顧言儘可能讓自己保持平靜。
幾秒後，男人終於紅著眼睛點了點頭，跟著顧言走出了搶救區域。
門關上的那一刻，顧言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了一大片。
……
二十多分鐘後，老人病情暫時穩定下來，血氧飽和度重新回到94%。
許嘉樹走出搶救區，摘下口罩。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三個學生：「知道剛才哪裡做得不好嗎？」
顧言第一個開口，「我拿到氧氣面罩以後，有些猶豫，耽誤了時間。」
許嘉樹點頭：「搶救現場，沒有時間給你思考，平時練一百遍，就是為了關鍵時候不用想。」
劉雅琪低著頭：「我忘記床欄了，患者如果掉下來，比肺炎更危險。」
許嘉樹淡淡道：「記住就行。」
隨後他看向蘇晚，「你呢？」
蘇晚輕輕吸了一口氣：「我拿錯型號了。」
許嘉樹笑了一下：「緊張了吧？」
蘇晚輕輕點頭。
許嘉樹繼續道：「你們今天犯的這些錯誤，每個年輕醫生都犯過，但是！」
他的聲音忽然嚴肅下來，「急診，不會每次都給你們改正的機會。」
三個人同時沉默。
他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課本上的一個操作步驟，放到搶救現場，可能就是幾秒鐘。
而這幾秒，有時候就是患者能不能堅持下去的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