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室里，剛才還有說有笑的氣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安靜了下來。
何川緩緩放下手裡的記錄板。
直到監護儀重新恢復規律的聲音，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幾分鐘，看得我都有點緊張，其實患者並沒有進入真正意義上的心肺復甦，可整個留觀室的節奏一下就變了。」
嚴國華點了點頭：「很多人會覺得，急診留觀室就是輸液、觀察，沒有急診門診刺激。」
「事實上恰恰相反，這裡最大的特點，就是患者病情隨時可能變化。」
「上一分鐘還能跟你聊天，下一分鐘就可能出現呼吸衰竭、意識改變，甚至心跳驟停。」
他說到這裡，畫面正好定格在顧言拿著氧氣面罩愣神的那一瞬。
嚴國華沒有迴避：「顧言剛才停頓了一秒，這一秒，在比賽里可能只是扣分，在真正的臨床里，有時候就是搶救節奏。」
「當然，這不能怪他，這是第一次。每一個年輕醫生，第一次面對真正搶救的時候，都會緊張。」
何川點點頭：「剛才蘇婉拿錯吸痰管型號，劉雅琪忘記升床欄，我相信不少觀眾都會覺得，這是低級錯誤。」
嚴國華搖了搖頭：「越簡單的錯誤，越容易發生在搶救現場。因為人在緊張狀態下，大腦會優先處理最危險的信息，很多平時熟練的動作，反而容易遺漏。」
「所以醫院每天反覆培訓，不是怕大家不會，而是怕關鍵時候忘。」
直播間彈幕開始不斷刷新。
【突然感覺醫生真的不容易。】
【他們都是學霸啊，還是會緊張。】
【這才真實，不可能第一次搶救就像電視劇一樣。】
【突然理解為什麼醫院天天培訓！】
【那一秒真的看得我手心出汗。】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直播畫面，120出車現場。
急救車再次響起警笛。
李想坐在副駕駛後方，透過車窗，看見道路兩旁的車輛不斷向兩側避讓。
調度中心聲音急促：「東城大道，兩車相撞。一名傷者下肢開放性骨折，意識清楚，現場出血較多！」
車裡的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帶教醫生已經開始戴手套。
「準備止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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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托。」
「固定板。」
陳越低頭檢查物品，張沐把輸液器全部準備好。
王梓軒卻悄悄咽了一口唾沫，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對車禍現場。
幾分鐘後，救護車衝進事故現場。
一輛白色轎車撞在護欄上，另一輛麵包車車頭已經變形。
交警正在維持秩序。
傷者躺在路邊，褲腿已經被鮮血染透。
王梓軒剛跑過去，腳步便停了一瞬。
裸露的小腿、扭曲的骨骼，不斷滲出的鮮血。
這和教科書里的照片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愣著幹什麼！」帶教醫生一句話把他拉了回來，「止血！」
李想已經準備給患者吸氧。
可他剛把氧氣面罩拿起來，帶教醫生卻伸手攔住。
「先固定頸椎！」
李想一怔，這才意識到。
車禍患者在沒有排除頸椎損傷前，任何大幅度移動都可能造成二次損傷。
他立刻改正動作。
陳越則蹲在患者身邊：「叔叔，叫什麼名字？有沒有高血壓？有沒有糖尿病？」
帶教醫生忽然補了一句：「不要瞎問，問有沒有抗凝藥！」
陳越猛地一愣。
是啊，如果患者長期服用華法林或者其他抗凝藥，出血風險完全不同！
他趕緊補問。
一旁，張沐正在安慰家屬。
患者妻子情緒已經崩潰：「醫生，你一定救救他！」
她一把抓住張沐的胳膊，力量大得讓張沐一個踉蹌。
可她沒有掙脫，只是扶住對方，輕聲說道：「阿姨，您相信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醫生救人，不要妨礙搶救。」
遠處，警燈和救護車燈交替閃爍，雨絲落在每個人的肩膀上。
四名醫學生站在真正的車禍現場。
他們第一次發現，急診從來不是電視劇里的帥哥美女在查房。
而是在混亂中保持秩序，在慌亂里完成判斷！
……
急救車車門緩緩關上。
警燈再次亮起，車輛駛離現場。
直到事故現場漸漸消失在後視鏡里，車裡的幾個人才發現，自己的呼吸一直都是急促的。
王梓軒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套上還沾著沒有擦淨的血跡。
他沉默了很久，一句話都沒有說。
……
觀察室。
蘇糖看著畫面，輕輕搖了搖頭：「院前急救，比我想像中更亂。現場有人圍觀，有家屬哭，還有交警、消防。在這種環境下還能保持思路，真的不容易。」
嚴國華看著暫停畫面。
畫面里，正是李想準備戴氧氣面罩，卻被帶教醫生攔住的瞬間。
「這裡其實是一個很典型的問題，李響第一時間想到吸氧，沒有錯。但是對於交通傷患者來說，首先要考慮有沒有頸椎損傷。」
「沒有保護頸椎之前，貿然搬動患者，風險反而更大，這是很多年輕醫生都會犯的錯誤。」
他說完，又把畫面切到陳越。
「還有陳越，病史問得很完整，但是漏掉了一個關鍵問題，有沒有長期服用抗凝藥。這個信息，會直接影響後續對失血風險的判斷。」
何川笑著說道：「所以今天節目最大的特點就是，大家都是學霸，但是第一次上急診，在真正面對患者的時候，總會漏掉一點東西。」
嚴國華點了點頭：「醫學知識，考試可以拿一百分，真正走進急診，真正決定水平的，是經驗。經驗又來自一次次犯錯。幸運的是，他們今天犯的這些錯誤，都有老師在旁邊。」
「以後，他們就不會再犯第二次。」
直播間彈幕再次密密麻麻地刷了起來。
【突然覺得陸仁第一天表現真的離譜。】
【不是別人菜，是大家都緊張。】
【120現場壓迫感太強了。】
【王梓軒看到開放性骨折愣住那兩秒太真實了。】
【醫學綜藝還是得看真實犯錯。】
【這才是成長，不是開掛！】
……
隨後，導播將三個畫面再次切成同屏。
左邊，是仍然忙碌的急診門診。
中間，是剛剛結束搶救的留觀室。
右邊，則是拉著警報聲駛向醫院的120急救車。
同一棟醫院，三個不同崗位。
十名醫學生，正在經歷著截然不同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