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十二點,急診大廳里的人並沒有明顯減少。
雨水從玻璃門外斜著落下來,門口的防滑墊已經被踩得發黑。
保潔阿姨推著拖把來回清理,剛拖干一塊,便又有人收起濕漉漉的傘從上面走過。
急診門診里,呂登成連續看完四名患者,才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你們先去吃飯。」
趙宇正幫一位扭傷腳踝的年輕人整理檢查單,聞言下意識問了一句:「老師,您不吃?」
「我等下一撥。」呂登成將滑鼠移到病歷首頁,頭也沒抬,「急診科吃飯沒有統一時間,誰手上暫時沒事誰先去。再過十分鐘,你們可能連電梯都擠不上。」
趙宇把檢查單交給患者,又看了看門外還在排隊的人。
這句話還真不是誇張!
唐曉棠站了一上午,小腿已經有些發酸。
她摘下口罩時,鼻樑上留著一道淺紅色的壓痕,額前幾縷頭髮也被汗粘住。
她跟著陸仁走出診室,直到隔開候診區的門在身後合上,緊張的情緒才慢慢松下來。
趙宇走在最後,剛進走廊就抬手捶了兩下腰,「哎,我現在開始懷念普外科了,當初天天換藥,還以為普外科最忙。」
陸仁一笑:「人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可能幾天之後,你會覺得現在最輕鬆。」
「我靠,老陸,你可別烏鴉嘴。」趙宇露出一臉苦笑,「我怎麼突然有點兒懷念王梓軒了……」
……
電梯門打開,三人剛走進去,另一側走廊也傳來腳步聲。
顧言率先拐過來。
他平時頭髮梳得整齊,經過剛才留觀室的突發搶救,髮型已經亂了。
蘇晚跟在他身後,臉上沒太多表情。
劉雅琪走在最後,進電梯前還回頭看了一眼留觀室的方向,像是在確認那名老人沒有再次出現變化。
趙宇抬了抬眉毛,笑道:「看你們這個樣子,上午不輕鬆啊。」
「我們處理了魚刺、戒指、飛蛾……」趙宇報菜名一樣說完。
劉雅琪卻是很鄭重地說道:「我們搶救了一名突發呼吸困難的老人,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慌死了。」
電梯裡安靜了一下。
趙宇臉上的玩笑收了幾分,「人怎麼樣?」
「暫時穩定,轉搶救室繼續觀察。」劉雅琪回答。
她說話的時候,腦海里還在回放著剛才老人翻身時險些從床上跌落的畫面。
那一瞬間,如果護士沒有及時扶住,她很難想像後面會發生什麼。
趙宇沒有繼續開玩笑,只點了點頭。
……
電梯在一樓停下,迎面走來了剛從120通道回來的陳越四人。
他們身上的白大褂沒有前兩組乾淨。
陳越右側衣擺沾了一片灰,張沐的褲腳上有泥點,李想手裡的病歷夾邊緣被雨水打濕。
王梓軒站在最外側,臉色還有些發白。
十個人在電梯口碰了個正著。
趙宇看了王梓軒幾秒,原本準備好的調侃一句都沒說出來。
畢竟普外雙子,還是有一些心有靈犀的。
「車禍?」陸仁挑了挑眉。
陳越點頭:「一名下肢開放性骨折患者,現場出血比較多,已經送進創傷中心。」
「情況穩定嗎?」
「上車以後血壓還能維持,院內團隊已經接手。」陳越說完,看了一眼王梓軒,「人都沒事。」
這句話既是在回答陸仁,也像是說給身邊的人聽。
王梓軒抿了抿嘴,沒有接話。
十個人一起走進通往食堂的連廊。
外面的雨比上午更密,水珠打在透明頂棚上,連成一片沉悶的聲響。
醫院食堂正處在最忙的時候。
員工食堂里,窗口前排著長隊。
有人一邊等飯一邊接電話,有人端著餐盤匆匆往外走,還有人站在柱子旁,三分鐘解決一碗麵後又迅速返回科室。
節目組早已在急診科休息室準備好盒飯,十個人沒有去窗口排隊,只拿了幾瓶水便往回走。
休息室位於急診科後方,面積不大,牆邊擺著幾張單人床,中間拼了兩張長桌。
桌上放著十份盒飯,盒蓋上貼著名字,旁邊還有節目組準備的酸奶和水果。
趙宇找到自己的位置,打開飯盒後先愣了一下。
「紅燒魚?」
唐曉棠也看見了,笑著說:「上午剛看完魚刺,節目組很會安排。」
直播間裡,午休鏡頭剛出現,彈幕便刷了起來。
【急診門診限定套餐:紅燒魚。】
【建議搭配半碗醋和兩個饅頭。】
【前面的別害人,呂老師剛講完!】
【飛蛾患者看到這段會不會要求加餐?】
趙宇看不到實時彈幕,卻像是和觀眾想到了一處。
他把那塊魚翻了兩遍,確認沒有明顯魚刺後才夾進嘴裡,嚼得格外仔細。
陳越四人坐在桌子另一側。
王梓軒打開飯盒,卻遲遲沒有動筷子。
他面前是土豆燒肉,肉塊顏色正常,可他每次低頭,腦中總會閃過事故現場那條染血的褲腿。
那種畫面與照片不同,也和模擬人不同。
血順著傷口往外涌時帶著溫度,雨水落在地上,很快將紅色沖開,沿著路面低處流走。
張沐注意到他的反應,將旁邊的酸奶推過去,「先喝一點。」
王梓軒搖頭:「我不餓。」
趙宇坐在他對面,拆筷子的動作停了一下,「上午出發前,你說120最消耗體力,現在不吃,下一趟出車扛不住。」
王梓軒抬頭看了他一眼。
趙宇已經低下頭吃飯,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句。
陳越把一盒紙巾放在桌邊,說道:「第一次看到開放性骨折,反應不過來很正常。帶教老師不是也說了嗎,停住兩秒可以,下一次別再停。」
「我當時……」王梓軒沉默片刻,「我腦子裡其實知道該做什麼,止血、包紮、固定,可真看到以後,手像不是自己的。」
「我也漏了詢問抗凝藥史。」陳越說道。
這句話讓桌旁幾個人都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