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皺了皺眉，「不用咬文嚼字，這只是統一格式。」
陸仁正色道：「統一格式也不能這麼寫。」
頓時，房間裡安靜下來。
李濤拿過文件看了一眼，「如果我們刪掉這一段，你會簽嗎？」
「如果這是最終處理，我會簽收，自願退出不行，因為不是我主動要求退出。」
李濤把文件合上，沒有繼續逼他，「那就等醫院結論吧。」
……
中午十一點。
醫院組織的聯合評議重新開始。
這一次，桌上多了一份由急診科、心內科、醫務處和醫療安全部門共同整理的報告。
醫務部目前掌握的完整時間線顯示，陸仁在患者循環接近崩潰後才決定操作。
此前已持續吸氧、建立靜脈通路並採取支持措施。
現場無法獲得超聲設備，上級醫生無法進入轎廂，救援完成時間也無法確定。
患者進入搶救室後的檢查證實了急性心包壓塞。
引流後血壓回升，與錄像中的生命體徵變化相符。
後續影像未發現心肌、冠狀血管和肺部損傷。
家屬提交的情況說明被放在附件中，只用來補充溝通過程，並沒有作為陸仁可以操作的授權依據。
……
這一天下午兩點。
醫院評議的最終結果出來了。
【陸仁當時面對的是危及生命的緊急狀態，繼續等待可能導致患者心搏驟停。】
【現場缺乏其他能夠及時解除心臟壓迫的條件，他實施的緊急減壓對維持患者循環起到了直接作用。】
江城協和醫院不對陸仁作出紀律處分，也不終止他的臨床實習資格。
但是，醫院要求他完成一次完整病例復盤和醫療安全考核。
與此同時，在評議意見中，醫院特別加了一句話：
【本次認定基於特定現場條件，不作為實習生獨立開展高風險操作的依據。】
在評議記錄的後面，徐弘毅在結論處簽完字：「先把人留下，剩下的事等患者出院再談。」
另外，醫院自己的問題也沒有被放過！
危重患者為什麼離開搶救條件更好的區域前往超聲科？
床旁超聲設備當時為什麼無法調配？
轉運前的風險評估是否充分？
這些都被列入了整改內容！
故障電梯繼續停運，同型號電梯接受全面的檢查，物業和維保公司的責任由另一個調查組處理。
……
醫院結論送到節目組後，原本傾向終止錄製的幾個節目組負責人又開了一次會。
「醫院不處分，不代表節目不能處分。」一名管理人員說道，「他確實違反了錄製協議。」
「可以處分。」李濤把報告放到桌上，「問題是處分到什麼程度。」
「讓他繼續參加，外面會不會認為節目在鼓勵實習生冒險？」
節目醫療安全負責人說道：「直接讓他走，傳遞出去的意思也很簡單。遇到患者快死了，實習生最好守著節目規定，什麼都別做。」
「那你說怎麼辦？」
李濤想了想：「這樣吧，陸仁暫停本輪實習，且本輪個人成績作廢。通過醫療安全專項考核以後，他才能再回來。」
節目醫療安全負責人問道：「他所在小組的成績怎麼算？」
「唐曉棠和趙宇照常計分。越權決定是陸仁個人作出的，沒理由讓同組其他人一起承擔。」
整個討論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最終表決時，終止錄製的方案並沒有通過！
當天傍晚，觀察室臨時增加了一段直播。
主持人何川坐在鏡頭前，手裡拿著醫院和節目組共同發布的說明。
「經過聯合評估，醫院認定陸仁在極端緊急狀態下實施的處置，對挽救患者生命起到了重要作用，不對其作出紀律處分。」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讀道：
「但是，陸仁在處置過程中超出了節目對實習生設置的操作權限。節目組決定暫停其第四階段的錄製，本輪急診九十六小時個人成績不予計算。陸仁需完成專項復盤和醫療安全考核，通過後方可恢復下一階段的錄製。」
直播間，彈幕很快鋪滿了屏幕。
【能回來就行！】
【呵呵，救了人，拿了零分。】
【這個零分有點冤。】
【有處罰，才說明節目沒拿這件事炒英雄。】
【我只想說，別再放穿刺畫面了，真有人會亂學。】
【他總排名要掉了吧？】
【掉就掉，後面再掙。】
【只要患者活著，這一輪就不算白來！】
觀察室里的幾名嘉賓也第一次正面談到最終處理。
胡慶生看完說明，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對陸仁有實際影響，本輪零分會讓他的累計排名下降。」
張晴皺眉道：「醫院認定他救治合理，節目組又給出處罰，會不會矛盾？」
嚴國華搖了搖頭：「醫院判斷的是當時該不該救、處置是否對患者有效。節目組還要管理所有實習生的行為範圍，兩邊各自給出結論，很正常。」
「那您覺得，他能通過專項復盤和醫療安全考核嗎？」
「要看他從這次事件里學到了什麼。」嚴國華說道，「會做一次高風險操作很難，知道什麼時候絕對不能做，更重要。」
陸仁在住處看完了這段直播。
節目組李濤導演把正式通知交給他，讓他簽字確認。
文件上寫得很清楚：
暫停第四階段錄製，本輪個人成績為零，通過考核後恢復資格。
陸仁沒有猶豫，簽下名字。
李濤收起文件，忍不住問了一句：「陸仁，覺得委屈不？」
陸仁點點頭：「是有一點。」
李濤一愣，沒想到他回答得這麼直接。
陸仁把筆帽蓋好，緩緩道：「不過還能繼續參加，已經夠了。」
……
陸仁缺席的時間裡，節目照常錄製。
他沒有去醫院，也沒有接受任何媒體採訪，而是把電梯裡的完整視頻看了十幾遍。
從患者第一次說胸悶，到救援人員打開電梯門，每一個時間點都重新做了記錄。
他列出了當時已經採取的措施，也寫下自己處理得不夠好的地方。
進入電梯前，患者已經有了心率加快和胸悶加重的症狀。
但是陸仁當時接受了前往超聲科檢查的安排，沒有進一步爭取床旁檢查。
電梯停運後，他雖然及時聯繫了上級醫生，卻沒有在第一次通話時把患者惡化的速度說得足夠清楚。
這些問題，沒有改變最後的結果。
卻可能在另一次搶救裡帶來麻煩！
……
眾人在急診科輪轉的第三天下午。
關於陸仁的專項考核，決定他去留的考核，也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