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
急診科主任徐弘毅看了眼導演李濤，「你們已經準備讓他退出了？」
李濤沉默了半晌，才道：「節目組那邊，準備了兩套方案。」
徐弘毅道：「一種是讓他退出，這很容易猜到，那另外一種呢？」
「暫停錄製，取消本輪個人成績，完成專項考核以後再決定是否回歸。」
「你們傾向哪一種？」
李濤嘆了口氣，搖頭道：「暫時沒有定論，我們想先看看，他知不知道自己這次到底冒了多大的險。」
徐弘毅點點頭，「能理解，我們醫院這邊也會組織專家，最後給整件事情定論。」
從情理上，節目組肯定是不願意陸仁離開的，畢竟他可是目前流量最大的選手。
如果陸仁走了，那節目的看點就少了大半！
但是，如果就這麼留下陸仁，那完全就是把他們之前制定的規則給作廢了，算是自己打自己臉。
……
評議暫時結束時，外面的走廊已經空了。
徐弘毅把那兩份意見收進文件夾，又讓醫務處連夜整理完整的時間線。
這時候，陸仁已經回到了節目組安排的公寓裡。
他的錄製證被暫時收走，胸口上的麥克風也沒了。
房間裡，安靜得很。
陸仁的手機上卻積了幾十條未讀消息。
親戚朋友、學校老師、同學，還有節目裡的其他實習生都在問他怎麼樣了。
陸仁沒有一條條回復，只在他們實習生的十個人小群里發了一句。
「患者已經穩定了，我現在沒事，等事情調查結果出來。」
趙宇幾乎立刻回了消息，「你人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陸仁正準備回話的時候，房門已經被敲響了。
他上前打開門。
來的不止趙宇，就連唐曉棠、顧言和蘇婉、劉雅琪都站在門外。
趙宇進門以後，先繞著陸仁看了一圈，「你沒受傷吧？」
陸仁笑著搖搖頭：「沒有，你咋覺得我受傷了？」
「我在直播里看你站都站不穩。」
「那是蹲久了，腿麻。」
「就腿麻？」
「還有點餓。」
趙宇盯著他看了幾秒，轉頭沖門外說道：「行了，死不了，給他訂飯吧。」
唐曉棠靠在門邊，直到這時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那個心包積液患者已經能正常說話了，她丈夫寫了情況說明，還去找了醫務部，怕醫院處分你。」
陸仁笑著搖搖頭：「沒有用的，家屬的意見只能證明當時發生了什麼，決定不了醫院怎麼處理。」
「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得等。」
趙宇在椅子上坐下，越想越氣，「節目組憑什麼停你？那種情況換誰進去都不一定敢做，你做成了，他們還要調查？！」
顧言把一瓶水放到陸仁面前，「正因為做成了，才更要調查清楚。」
趙宇轉頭看他：「你到底幫誰？」
「我幫他，所以不希望節目組最後只給一個英雄救人的結論。」顧言看向陸仁，「這次成功會替你擋住很多質疑，也會把你推得很高。但以後只要有一次判斷失誤，今天所有誇你的人都會回來找你。」
陸仁擰開瓶蓋，喝了兩口水：「謝謝，我知道。」
顧言又問：「如果節目真讓你退出呢？」
陸仁淡淡道：「實在不行，只能接受了。」
「就這麼算了？」
「我違反了節目錄製規定，這是事實，醫院怎麼認定醫療行為，節目組怎麼執行合同，本來就是兩件事。」
眾人聞言，都沉默不語。
外賣送到以後，幾個人也沒有久留。
明天還有最後一天的輪轉，節目組已經告知了其他實習生，明確要求他們不得私自在直播中討論調查內容。
臨走前，唐曉棠回頭看了陸仁一眼，「陸仁，我在詢問記錄里，把當時的情況全寫了。」
陸仁點點頭：「嗯。」
唐曉棠低聲道：「包括……我一開始反對你。」
陸仁一笑：「應該寫進去的。」
「不過，我也寫了我後來為什麼幫你。」
陸仁點了點頭，「嗯，如實匯報就行了。」
唐曉棠站了幾秒，低聲說道：「陸仁，我不後悔。」
「我也不後悔！」
他們走了以後，陸仁坐回了桌邊。
外賣已經有些涼了，他吃得很慢。
手機也被他翻過去扣在桌上。
他知道網上正在吵什麼，也知道那份調查結論，可能決定自己還能不能留下。
可他真正想的，還是電梯裡的那幾分鐘。
如果針尖再偏一點，如果抽出的液體不是心包積液，如果患者在引流前就已經停跳。
今天的所有聲音，都會變得完全不同！
成功只能證明患者被救回來了，不能讓風險消失！
自從重生之後，陸仁做任何事情，按部就班就行。
無論是臨床工作還是去手術，他都沒有越界。
雖然表現突出，但大家對他的印象，仍停留在對實習生的普遍認知里。
但是今天陸仁的表現，顯然超出了眾人對實習生的固有認知。
……
第二天上午。
節目組把陸仁叫到了醫院行政樓的一間臨時辦公室。
李濤和兩名節目管理人員都在。
桌上放著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標題是《終止錄製及自願退出說明》。
李濤先說道，「節目管理組昨晚討論以後，多數人傾向終止你的錄製，醫院的醫療評議還沒有結束，所以這份文件暫時沒有生效。」
陸仁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其中一段寫著：
【本人因違反節目規定、實施不當醫療操作，並造成嚴重社會影響，自願退出後續錄製。】
陸仁眉頭微微一皺，把文件放回桌面，「李導，這一份我不能簽。」
旁邊的工作人員問：「你不同意退出？」
陸仁搖頭解釋道：「如果節目組最終決定讓我退出，我會配合。」
「那為什麼不能簽？」
陸仁指著其中一行，「我承認違反了節目規定，但是醫療操作是否不當，醫院還沒有結論，這句話和事實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