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淵忽然笑了。
那是蘇晴晴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淡,像是冰雪初融時的第一縷春風,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
「難怪你能輕易說服厲塵,能快速贏得族人的信任。你能聽到所有人的心聲,自然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蘇晴晴搖頭:「讀心術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我確實想幫你們。」
白淵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如果你只想利用讀心術為自己謀利,你大可以一走了之。你沒有。你留下來了,為這個部落做了很多。」
他頓了頓,又說:「甚至比我這幾十年的祭司做得還多。」
蘇晴晴聽出了他話里的自嘲和落寞。
一個當了數十年祭司的老人,眼看著一個外來者比自己做得更好,心裡肯定不好受。
她認真地說:「祭司大人,你不需要和我比。你守護了這個部落幾十年,在乾旱和飢餓中撐到了現在。沒有你打下的基礎,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無處施展。」
白淵的虎耳微微顫動了一下。
讀心術:「她在安慰我。」
「一個外來的小姑娘,在安慰一個活了上百年的老祭司。」
「但奇怪的是……我確實被安慰到了。」
蘇晴晴趁熱打鐵:「所以,讓我幫你恢復靈力吧。作為交換,你教我獸世的祭司知識和傳統。我們互相學習,一起讓部落變得更好。」
白淵看著她,目光深沉。
「你真的只是想學祭司知識?」
蘇晴晴一愣:「不然呢?」
白淵沉默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
讀心術:「只是祭司知識嗎?」
「我還以為……」
「算了,想多了。」
蘇晴晴有點懵。
以為什麼?想多了什麼?
她下意識想深入讀心,但白淵的內心忽然像關上了一扇門,什麼都聽不到了。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能主動遮蔽讀心術的人。
蘇晴晴驚訝地看著白淵。
白淵面色如常,淡淡道:「我教你。」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不能用讀心術窺探我的內心。」
蘇晴晴眨了眨眼:「你剛才遮蔽我讀心術了?」
白淵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過頭,耳朵輕輕抖了一下。
蘇晴晴讀不到他的內心,但她注意到他的耳尖,白色的絨毛下面,透出一層薄薄的粉色。
她忽然有點明白了。
這隻白老虎,比她想像的還要複雜。
「好。你不用讀心術的時候,我就不用。」
白淵皺眉:「什麼叫『你不用讀心術的時候』?」
蘇晴晴笑了笑:「就是你主動想讓我知道的時候啊。」
白淵:「……」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別過頭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不會有那種時候的。」
但他的尾巴在長袍下面輕輕卷了卷,尾尖的白色絨毛微微炸開。
蘇晴晴看到了,但沒有點破。
有些心思,不用讀心術也能看明白。
蘇晴晴和白淵開始了一起修行的日子。
每天清晨,她去找白淵學習獸世的祭司知識,知曉圖騰的含義、祭祀的流程、與獸神溝通的技巧。
白淵教得很認真,雖然表面上冷淡,但每個細節都講解得很透徹。
蘇晴晴發現白淵其實是個很好的老師。他耐心、細緻、邏輯清晰,雖然他不承認,但蘇晴晴覺得,他非常享受傳授知識的過程。
每天傍晚,她幫白淵恢復靈力。
引靈氣入體,再轉化為白淵能吸收的銀白色靈力。
這個過程需要肢體接觸,蘇晴晴需要把手放在白淵的後背或肩膀上,才能精準地引導靈力。
每次她碰到白淵的時候,他的虎耳就會不受控制地豎起來,尾巴僵硬地保持不動。
蘇晴晴沒有用讀心術,但她猜得到他在想什麼。
因為她自己的心跳也有點快。
白淵身上的氣息很好聞,不是獸類的那種腥膻味,而是一種清冽的草木香,像雪後的松林。
「專心。」
白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微微發緊。
「我很專心。」
蘇晴晴說,手下加大了靈力的輸出。
白淵悶哼了一聲,肩膀微微顫抖。
靈力恢復的過程並不舒服,枯竭的經脈被重新灌注靈力,像是乾涸的河床迎來洪水,會有撕裂般的疼痛。
白淵從不喊疼,但每次蘇晴晴都能感覺到他的肌肉在劇烈顫抖。
她放輕了動作,儘量讓靈力溫和地滲入。
「你可以叫出來,不丟人。」
白淵沒有叫,但他的尾巴尖悄悄纏上了蘇晴晴的手腕。
很輕,像是不經意的觸碰。
蘇晴晴低頭看著那條毛茸茸的白虎尾巴,銀白色的毛髮柔軟得像雲朵,尾尖因為靈力的刺激微微炸開,像一朵小花。
她的心軟了一下。
她沒有抽開手,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繼續輸送靈力。
白淵的尾巴在她手腕上纏得更緊了一些。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約半個月,白淵的靈力恢復了三成左右,臉色明顯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樣蒼白如紙。
蘇晴晴和厲塵的關係也在發生變化。
自從下雨之後,厲塵對她的態度從冷漠的監視變成了彆扭的關注。
他不再讓守衛跟著她了,但每次蘇晴晴在部落里走動的時候,總能在不遠處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
有時候是屋頂上,有時候是樹蔭下,黑豹形態的厲塵趴在那裡,琥珀色的豎瞳半睜半閉,看似在曬太陽,實際上一直在留意她的動向。
蘇晴晴每次注意到他的時候,他都會迅速移開視線,假裝在看別的地方。
有一次蘇晴晴故意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趴在屋頂上的黑豹。
「族長大人,你在監視我嗎?」
黑豹的耳朵向後壓了壓,尾巴在屋頂上拍了一下。
然後他變回了人形,從屋頂上跳下來,落在她面前。
「我沒有監視你。」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我只是在巡視部落。」
蘇晴晴發動讀心術:「完了,被她發現了。」
「我就是想看看她在幹什麼。她每天和白淵待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白淵那個老東西,都一把年紀了還……」
「不對,我在想什麼?她是人類,我是獸人,不可能的。」
「而且她那麼瘦,不好生養。」
「但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蘇晴晴:「……」
又來了,這個黑豹族長的心思簡直比白紙還透明。
她忍住笑意,正色道:「族長大人,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可以直接說。不用偷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