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晴恢復意識的那一刻,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冰涼。
不是溫度的冷,而是一股順著脊椎攀爬而上、讓人汗毛倒豎的寒意。
她緩緩睜開眼睛。
昏黃的煤油燈在紫檀木桌上搖曳,將整個房間籠在一層曖昧又危險的暖光中。
紅綢帳,鴛鴦被,牆上貼著雙喜字,這是一間婚房。
而她的太陽穴上,正抵著一把冰冷的白朗寧手槍。
「說,你是誰的人?」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菸酒的沙啞,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撥動。
蘇晴晴循聲望去。
握槍的男人穿著黑色緞面新郎袍子,胸口的紅花還沒來得及摘下。
他生得極好看,眉骨深邃,下頜線條冷硬,一雙狹長的眼在燈火下泛著琥珀色的暗光。
像一頭正在審視獵物的豹子。
顧霆深。
這個名字和對應的資訊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江城顧家三少爺,表面上是十里洋場最紈絝的公子哥,夜夜笙歌醉臥花叢。
實際上是汪偽政府76號特工總部安插在江城的最高階別情報員,代號——【毒蛇。】
蘇晴晴瞳孔微縮。
她聽見了。
不是顧霆深在說話,而是他腦子裡正在想的事。
【不管你是哪方的人,今晚都得死。可惜了這張臉。】
與此同時,屬於原主的記憶也涌了上來:
原主也叫蘇晴晴,江城米行老闆的獨女,被父親當作聯姻籌碼嫁入顧家。
原主懦弱單純,只聽父親說顧家三少爺是良配,便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嫁了個好歸宿。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個特務。
也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叮——】
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歡迎宿主來到第七世界·民國諜影。】
【世界背景:1940年,江城。日占區情報暗戰白熱化階段,多方勢力角逐,諜影重重。】
【主線任務釋出:獲取代號為「破曉」的絕密情報檔案,並將其安全傳遞給地下黨組織。】
【任務時限:三十天。】
【失敗懲罰:抹殺。】
【支線一:瓦解76號特工總部江城情報網。任務獎勵:積分5000,技能「偽裝大師」。】
【支線二:找出並保護潛伏的地下黨同志「漁夫」。任務獎勵:積分3000,道具「替身符」×1。】
【支線三:策反顧霆深。任務獎勵:積分10000,隱藏獎勵未知。】
【特別提示:本世界危險等級為S。宿主在該世界中死亡即為真實死亡,請謹慎行事。】
蘇晴晴快速消化著資訊,面上卻紋絲不動。
她抬起眼,看著槍口後面那雙審視的眼。
煤油燈芯噼啪爆了一個火花。
她眨掉眼角的淚——那是原主殘留的意識。
「三爺。」
她開口,聲音輕輕發顫,柔弱得像一隻被抓住耳朵的兔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爹說,嫁進顧家就是顧家的人了……你要是覺得我礙眼,我明天一早就走……」
她在賭。
賭的是這個男人看不看得上她的演技。
顧霆深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鐘。
【心跳平穩,呼吸頻率正常,瞳孔沒有過度收縮。要麼是真的無辜,要麼是訓練有素。如果是後者……今晚便是死局。】
他腦子裡轉過這些念頭,面上卻綻開一個慵懶的笑。
「哦?」
他收了槍,後退一步,懶洋洋地靠進太師椅里,兩條長腿交疊,摸出一支煙點上。
「那倒是三爺我莽撞了。」
煙霧模糊了他的眉眼。
蘇晴晴坐在床邊,雙手攥著被子,指節泛白,那是恰到好處的緊張。
「老爺說您是個好人。」
她小聲說。
顧霆深吐出一口煙,笑了笑:「你爹說錯了。」
他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黑色的袍角拂過門檻,像收攏的夜翼。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這兩天好好待著,哪也別去。」
「外面不太平。」
門合上了。
腳步聲漸遠。
蘇晴晴繃著的脊背一松,迅速翻身下床。
門外已經空無一人。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月色下,一輛黑色福特轎車正無聲地滑出顧公館的鐵藝大門。
方才還一身新郎袍子的顧霆深,不知何時已換上了黑色風衣,身影在車窗內一閃而過。
蘇晴晴眯起眼。
【系統提示:檢測到關鍵劇情人物顧霆深已離開當前場景。建議宿主利用這段時間——】
不用系統提示。
她已經動了起來。
蘇晴晴閃到書房門口,冷靜地觀察,門沒鎖透,留了一條縫,門縫裡夾著一根掉落的頭髮。
原主的記憶里沒有這個細節,是顧霆深布置的。
一旦被碰斷,他就知道有人進去過。
她側身,輕輕推開一條足夠她進入的縫,小心避開那根頭髮,無聲地滑了進去。
書房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面牆的書架和一張紅木書桌。
抽屜上了鎖,但這對蘇晴晴來說不是問題。
穿越過六個世界,這種基礎技能她早已爐火純青。
一根細鐵絲,耗時三秒。
抽屜開了。
裡面躺著一份資料夾,第一頁便是一個名字——破曉計劃。
心跳猛跳了一拍。
她快速瀏覽。
這不是完整的破曉情報,只是一份外圍的行動綱要,關於一項名為焦土的日軍清鄉計劃。
但其中提到了破曉情報的存在,將其描述為足以改變華東戰局的絕密資訊,存放於——
檔案在這裡缺了一頁。
蘇晴晴翻過最後一頁,然後看到了一個代號。
【漁夫已暴露,危。】
落款是三天前。
她用最快的速度將檔案恢復原狀,退出書房,回到婚房,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躺在紅綢被裡,蘇晴晴盯著帳頂,腦海里飛速運轉。
情況比系統交代的更棘手。
漁夫三天前就已暴露,但顧霆深沒有立即抓捕,這意味著他可能在放長線釣大魚,也可能另有打算。
系統任務中策反顧霆深的選項,或許不是沒有突破口。
至於那輛深夜離開的福特車——
顧霆深換衣服出門,顯然發生了緊急情況。
窗外忽然傳來汽車引擎聲。
蘇晴晴翻身坐起,貼著窗戶往外看。
顧霆深回來了。
他從車上下來,動作有些僵硬,右手死死按著左臂。
月光照在他臉上,血色盡褪。
他受傷了。
緊隨他下車的還有一個穿藏青中山裝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舉動間帶著一股刻意的恭謹。
顧霆深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車:「處理掉。」
「是。」
中山裝應聲走向駕駛座。
蘇晴晴看不清他在做什麼,但很快,一陣微弱的、被壓制的呻吟從車內傳出,然後歸於沉寂。
她攥緊了窗框。
這輛車上還有別人。
而那個人,已經不會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