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不必,少奶奶客氣。」
藥鋪夥計擺擺手,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的心聲還在繼續:【她沒回答暗號。我得再試一次。】
暗號。蘇晴晴心裡一沉。
原主的記憶里沒有任何關於暗號的內容。
她根本不知道地下黨和夜鶯之間約定的是什麼。
「師傅貴姓?」
她問,為自己爭取時間。
「免貴姓程,程遠。」
【她不是夜鶯,暗號應該到這一步了。】
【不對。她沒接暗號,但她的反應不像是完全沒準備。如果她不是夜鶯,漁夫叮囑過,絕不能讓她活著出去。】
蘇晴晴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
一聲輕響。
她聲音不高,剛好能被屋裡的人聽見,屋外的人聽不到。
「程師傅,你是春和堂的老夥計了吧?我爹常提起春和堂的趙掌柜,說是個實在人。不知趙掌柜近來可好?」
程遠微微一愣。
【趙掌柜。她提的不是真正的掌柜。春和堂的掌柜姓李。只有綢緞莊的老趙,我們私下叫他趙掌柜。她知道老趙!】
他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但眼神里明顯多了一絲審慎。
他斟酌著說:「趙掌柜挺好的,就是最近受了風寒,有幾日沒來鋪子裡了。少奶奶認得他?」
蘇晴晴笑道:「認得,上次去綢緞莊看料子,趙掌柜還給我推薦過一匹藕荷色的軟緞。可惜後來沒買成。」
她刻意加重了綢緞莊三個字。
那是她去過一次的地方。也是程遠剛才心裡提到過的地方。
她在暗示他,我知道你們的聯絡點,我知道趙掌柜是誰,我知道你是誰。所以不論我是不是你要找的夜鶯,我們已經是一邊的了。
至少現在。
程遠沉默了幾秒。他心裡的心思轉得飛快,蘇晴晴聽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綢緞莊。知道老趙。而且昨晚老趙說,有人從碼頭救了江葦,就是她。】
【不管她是不是夜鶯,至少不是敵人。】
【漁夫說,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不驗身份,只驗立場。】
他做了決定。
程遠從藥箱最底層取出一個布包。
「少奶奶,這味藥是單獨給您包的。趙掌柜特意囑咐,說這藥最金貴,得當面交給您,不能假他人之手。」
他把布包放在茶几上。
蘇晴晴接過來,手指摩挲過粗布的表面。
「什麼藥這麼金貴?」
程遠站起來,背上藥箱。
「是長白山的野山參,說是補氣血,但藥性猛,用的時候得悠著點。」
【那是整個華東區唯一一份完整的破曉情報副本。】
【漁夫動用最後一條安全通道轉移出來的。】
【他說如果他死了,這個東西必須交到能活著走出去的人手上。】
程遠又行了個禮:「少奶奶安坐,小的告辭了。」
蘇晴晴沒有起身送他。
她只是把那個布包收進了袖口裡,然後對門外的翠兒說了句:「翠兒,送送程師傅。」
院子裡傳來翠兒的應答聲和程遠客氣的推辭。
然後是一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偏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蘇晴晴低頭看了一眼袖口裡的布包,厚度大約是一本小冊子。
隔著布摸,能感覺到紙張的質感,還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她猜那東西是微縮膠捲。
這是地下黨組織用命儲存下來的破曉情報副本。
它的密級高到足以改變整個華東戰局,這個評價應該不是誇張。
蘇晴晴站起身,環顧了一圈偏廳。翠兒在外面,周氏據說是出門去了,顧霆深一早就去了76號。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她快步回到婚房,將門從裡面閂上,放下窗簾。
布包開啟。
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裹了三層。
一層一層拆開,最後露出來的果然是一卷微縮膠捲,用黑線紮緊。
一卷。
蘇晴晴盯著那捲膠捲,手指沒有立即碰上去。
顧霆深昨晚說過,漁夫已經不重要了。
那他現在在意的是什麼?是這卷膠捲?還是拿到膠捲的人?
他今早出門的時候很平靜,沒有任何異常,甚至還在早膳時給她夾了一筷子醬菜,說了句多吃點,那語氣隨和得像一個真正的新婚丈夫。
蘇晴晴把膠捲重新包好,塞進了床板下面的暗格里。
這是她穿來的第二天晚上發現的,原主不知道這裡有個暗格,但蘇晴晴經歷過六個世界,對這種老宅里的秘密構造有本能的敏感。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床邊,開始重新整理思緒。
地下黨把最重要的情報交給了她。
不是因為她值得信任,而是因為漁夫已經沒有安全通道了。
他的所有聯絡點全部暴露,所有緊急聯絡人全部被監控,只有她,一個不在系統內的意外因素,才能把情報帶出去。
陳濟安昨晚暴露之後,漁夫連最後一個信得過的傳遞者都失去了。
唯一能讓情報準時離開江城的,只剩下了她。
而漁夫甚至不知道她是誰。他只知道她在顧家,知道她救了陳濟安,知道她手上有漁舟唱晚的印鑑圖案。
然後他就把命交給了她。
這就是信仰麼。
連對方叫什麼都不知道,只因為對方做對了一件事,就敢把自己的最後一手牌押上去。
蘇晴晴心裡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