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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七卷 民國諜影13

2026-09-17 20:14:04 作者: 貝小塔是我

  【丁默邨今天盯上你了。他這個人,盯上誰誰就活不長。除非——】

  她心裡的話在這裡斷了,面上仍是那副慈愛和藹的笑容。

  「除非什麼?」

  蘇晴晴脫口問出。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不該讓人知道她能讀到什麼。

  周氏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復了自然:「除非你多穿點,夜裡風涼。早點歇著,明日還要應付那幫人。」

  她端著托盤走了,背影在走廊盡頭消失。

  蘇晴晴關上門,把湯盅放在桌上,沒有喝。她已經不確定這湯里到底放了什麼。

  第二天,蘇晴晴五更天就醒了。

  不是被噩夢驚醒的,是被系統叫醒的。

  腦海里那個冰冷的電子音一遍一遍地播報著倒計時,像個停不下來的鬧鐘。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躺了片刻,然後翻身起床。

  今天是她和顧霆深約定的第三天。

  也是他答應丁默邨交出第一批座標的前一天。

  她需要在那之前,把一切都理清楚。

  早膳時顧霆深不在。周氏說他天不亮就出去了,76號有事。

  蘇晴晴默默喝粥,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顧霆深不在,意味著顧公館的監視會相對鬆懈。這是她出門的機會。

  但去哪裡?程遠已經被捕了,春和堂已經暴露了,綢緞莊的聯絡點已經撤了。

  她手裡有一卷膠捲,卻不知道該交給誰。

  地下黨在江城的聯絡網已經被破壞得七零八落,陳濟安約她今晚在江安戲院見面,但那之前她還有整整一個白天可以用來做更重要的確認。

  她放下碗筷道:「翠兒,今天我想回一趟娘家。成婚後還沒回門,我爹該念叨了。」

  蘇明堂的米行在城東。

  蘇晴晴進門時老掌柜差點打翻了算盤,門外的情形他看得清清楚楚,少奶奶身後跟著兩個顧府的護兵,那是顧霆深派來保護她的。

  當然,保護的另一個意思是監視。

  「老爺呢?」

  蘇晴晴問。

  「在後院庫房盤貨。這兩天老爺心神不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意上的事,問他他也不說。」

  

  蘇晴晴心裡一動。

  她讓護兵在前廳等著,獨自去了後院。

  蘇明堂正蹲在庫房門口翻帳本,五十出頭的人,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見了女兒,手一抖,帳本差點掉在地上。

  「晴晴?你怎麼回來了?顧家的人跟來了沒有?他們——」

  他壓低聲音,眼神里的慌張清晰可見。

  蘇晴晴在他面前蹲下來。

  「爹,我有事問您。去年的那批米,三百石,帳面上賣給了聚源糧行。那批米到底去了哪兒?」

  蘇明堂的臉色刷地白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進庫房,反手關上鐵皮門。

  庫房裡堆滿了麻袋,空氣里飄浮著細密的米塵。

  「誰問的?是不是顧霆深?他查到了什麼?」

  蘇晴晴按住父親的手。

  「他查到了聚源沒進過那批貨。但他沒往上報。三百石大米在這個世道值多少錢,他不是不知道。可他什麼都沒做。他來問我,我說不知道,他就把這事輕輕放下了。爹,那批米是給游擊隊的?」

  蘇明堂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陣,然後頹然坐倒在米袋上。

  「是你娘。你娘在世的時候常跟我說,做人不能只圖平安。日本人占了東三省,占了華北,遲早要把手伸到江南來。她說米行雖小,但三百石大米能餵飽一整個支隊的戰士。你娘走得早,我沒能讓她享什麼福,就只能幫她做這些。你出嫁前我沒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不想讓你卷進來。顧家水深,顧霆深是76號的人,我本想著你嫁過去是避禍的,誰知道反倒把你往火坑裡推了。」

  「那您投靠的是哪邊?」

  蘇明堂搖頭道:「我不懂什麼哪邊,我只知道你娘說,這米是給打日本的人吃的。誰打日本,我就給誰。去年那批米,經手的人姓趙,在綢緞莊做掌柜。」

  綢緞莊。趙掌柜。所有線索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匯聚,像無數條溪流最終匯入同一條河。


  蘇晴晴離開米行時腳步是穩的,但腦海里正在發生一場地震。

  她終於知道漁夫為什麼會信任她。不是因為她在碼頭救了陳濟安,也不是因為她拿出了漁舟唱晚的印鑑圖樣。

  而是因為她是蘇明堂的女兒,而蘇明堂是這條補給線上最關鍵的一環。

  漁夫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身後是一條完整的鏈條,蘇明堂提供糧食,趙掌柜負責轉運,陳濟安負責情報,程遠負責傳遞。而她自己,作為蘇明堂的女兒嫁入顧家,從一開始就是這盤棋上的一枚棋子。

  只不過她覺醒得太快,快到了所有布局者都沒來得及反應。

  現在她要做的不是當棋子,而是當執棋的人。

  傍晚六點,江安戲院。

  這是江城最大的戲院,今晚上演的是全本《長生殿》。

  蘇晴晴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靛藍布旗袍,混在人群中進了場。

  戲已經開鑼了,台上唐明皇正在唱「昇平早奏」,鑼鼓喧天,觀眾席座無虛席。她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找到了陳濟安。

  他瘦了。短短几天不見,顴骨凸出來了。

  但他擦眼鏡的動作還是那個習慣,先擦左邊鏡片,再擦右邊,然後是鼻托,一絲不苟。

  「東西帶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帶來了。」

  「好。等會兒龍套翻跟頭的時候,你把東西放在座椅底下,然後起身走。會有人來取。不要回頭看。另外,明天晚上有一艘貨船從十六鋪碼頭出發,到重慶。船票給你。」

  陳濟安將一個信封塞進她手裡。

  「那你呢?漁夫呢?」

  蘇晴晴問。

  「『漁夫』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做完了就走。」

  陳濟安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命懸一線的戰友,倒像是在說天氣。

  「那件東西,是假的吧。」

  蘇晴晴忽然說。

  陳濟安擦眼鏡的手頓住了。

  「我今天去了我爹的米行,知道了許多原本不知道的事。比如三百石大米去了哪裡,比如綢緞莊的趙掌柜是誰的人。還有比如說你們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蘇晴晴的聲音被戲台上的鑼鼓聲蓋得嚴嚴實實,只有近在咫尺的陳濟安聽得清。

  「從一開始,這事就跟軍統沒有任何關係,跟重慶也沒有任何關係。顧霆深從一開始就是你們的人。」

  陳濟安沉默了很久。

  台上的龍套連翻了三個空心跟頭,滿堂喝彩。

  他把眼鏡戴上,轉頭正視蘇晴晴。

  「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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