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晴嘴角微勾。剛才那片刻，她從陸雪微心裡捉到了一絲極細極快的念頭，快得幾乎一閃而逝：【命這麼大。早知那一劍再偏兩指就好了。】
看來這位大小姐不是真的毫不在意。
淘汰賽的抽籤結果很快出來了。
蘇晴晴的下一個對手是內門弟子宋清言，木系單靈根，築基初期，戰力評價在外門所有參賽者中排前三。
宋清言是個長相斯文的年輕人，手持一支青玉蕭，上台的時候步履從容，對著蘇晴晴微微點頭，彬彬有禮：「蘇師妹，久仰。你今日的表現令人敬佩。」
嘴上說著敬佩，心裡想的是：【雜役峰能打到這一輪已經是奇蹟了。給她個台階下，讓她認輸體面些。】
他這人倒不算壞，甚至稱得上厚道，只是骨子裡的認知已經固化了，他覺得雜役峰的人怎麼可能真能贏他。
蘇晴晴對他笑了笑：「宋師兄，請。」
宋清言很紳士地等了三息，等她先出手。
他等了，所以他輸了。
蘇晴晴在三息之內做了一件事，不是攻擊他，而是打翻了擂台的飲水缸。
十幾個放在場邊的粗陶缸里盛著清泉水，專門供大比選手休息時飲用。
水在擂台上漫開，她把自己的木系靈力注入水中，瞬間催生出滿擂台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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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藤蔓如活物般從水中鑽出，纏住宋清言的腳踝、手腕、腰身，將他整個人困在了一張翠綠的網裡。
宋清言反應極快，青玉蕭一橫，靈力化為鋒刃切割藤蔓。
但藤蔓太多了，他切掉一根長出三根，切掉三根長出十根。
春生不息的低階法術在鍊氣期不過是頑童的戲法，配上這一缸清水和木靈根天生的親和力，疊加上一條殘脈供養出的精純靈力，硬是把一個築基修士拖入了消耗戰的泥潭。
水助木勢。這是青嵐宗所有弟子在修煉第一課就學過的五行相生原理，但學的時候誰也沒當回事，因為沒人會用這麼低階的春生術去打擂台。
所有人都把心思花在更高階的火球術、冰封訣、風刃陣上，沒有人去想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有時候最笨的辦法，恰恰是對手最沒防備的辦法。
宋清言的靈力在藤蔓的持續絞殺下快速消耗。
他是築基初期，但蘇晴晴從廢棄靈脈中汲取的靈力精純度遠超他這個層級該有的水準。
一炷香後，宋清言的護體靈光出現了第一絲裂痕。
兩炷香後，他苦笑著將青玉蕭收入腰間。
「師妹高明。我認輸。」
台下徹底炸了。雜役峰弟子們差點把掃地用的掃帚、簸箕一併拋上天，有個老雜役把帽子摘下來在頭頂上揮著亂轉。
外門弟子們面面相覷，劍修打不過你可以說是巧合，煉丹堂打不過可以說是運氣，但宋清言是內門排名前二十的正經弟子，築基初期的修為，被他自己的低階手段活活耗死在擂台上。
這如果還是運氣，那運氣這個詞就是被重新定義了。
裁判席上，白髮長老緩緩放下茶盞：「這個丫頭不簡單。」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青嵐宗很久沒有出過這樣的弟子了。不是能打，是會打。她的每一場勝利都不是靠修為，是靠腦子。這比修為更難得。」
但另一位長老看著蘇晴晴的背影，眼神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她用的不是青嵐宗的路數。木系法術雖出自本門心法，她的靈力運轉方式卻是從靈脈里直接汲取的野路子。這必須上報掌門，查她的靈脈來源。】
蘇晴晴沒有聽到這句心聲，這位長老的修為是金丹中期，遠超她目前讀心術的覆蓋範圍。
但她不需要聽到。她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出手都在被人審視，每一次勝利都在被人拆解。
她不怕被發現用了廢棄靈脈，因為她查過青嵐宗的舊典，這本廢棄靈脈的開採權在三百年前就被宗門登出了，按宗規它不屬於任何一峰，不屬於任何人。
它不是宗門資產，它只是一條被遺忘的野泉。
而偷用野泉在青嵐宗的宗規里，沒有寫進任何一條禁令。
三百年前登出靈脈產權的長老以為它早就枯死了，不曾想過後人會因為沒有禁令而合法地從中汲取力量。
規則的漏洞，是最好的保護傘。
淘汰賽打了整整一個下午。
蘇晴晴一路打到傍晚，身上多了兩道傷口，一道在左臂，一道在肋下，都不是致命傷，但每一次彎腰都會疼得她倒吸涼氣。
小禾一邊給她上藥一邊哭，眼淚滴在繃帶上，把藥粉都沖淡了。
蘇晴晴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你哭什麼，我還沒死呢。」
「師姐你每次都這麼說，每次都是差一點就死了……」
「差一點就是沒死。」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你能不能別這麼嚇人……」
蘇晴晴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這個動作讓她想起了一個人，不是原主認識的人，是她自己認識的。
桂花樹下，有個人也曾經這樣揉過她的頭髮。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胸口口袋，沒有說話。
最終決出的排位賽名單里，雜役峰蘇晴晴的名字排在第二十八位，最後一名入選。
這意味著她已經完成了系統交代的主線任務，進入前三十名，獲得進入內門的資格。
理論上說，她可以就此停手。排位賽不打也不會影響晉級。
但她沒有退賽。
不是因為任務，任務已經完成了。是因為陸雪微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排在第二十八名的雜役對陣第一名的掌門千金，按賽制只要雙方都打進前三十，排位賽第一場就是她對陸雪微。
這是大比的規則定死的對陣順序，誰也沒法調整。
前三十名的名字公布的那一刻，整個演武場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蘇晴晴。他們以為她會退縮，會棄權，會像之前傳的那樣「腦子壞了」然後灰溜溜地回雜役峰繼續掃地種菜。
雜役峰打進前三十已經是奇蹟了，沒有人會苛責她退賽。
蘇晴晴站在原地，灰撲撲的道袍上沾著血跡和塵土，頭髮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臉頰上。
她看起來狼狽極了。但她站得很直。
她抬頭望向白玉高台。
陸雪微站在掌門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清冷高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不是愧疚，不是心虛，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
蘇晴晴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心聲，清晰得像是貼在她耳邊說出來的：【蛆蟲就是蛆蟲。打再多的勝仗也是蛆蟲。大比算你走運，但排位賽第一場就是我對你。這一次你沒有命可以撿。我會讓他們看看，誰的劍更快。】
蘇晴晴慢慢彎起嘴角。
巧了，她也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