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抓住了幾個關鍵點。
陸重淵,青嵐宗第三代掌門,陸滄瀾的師父,有先天覺醒的讀心術。
系統說這個能力跟她是同源的。
這不是系統賦予她的金手指,是根植於這個身體的、存在於這個世界血脈里的某種天賦。系統只不過是把她本來就有的東西重新啟用了。
陸滄瀾的聲音穿透了她紛亂的思緒。
「你娘是叫沈蘭芝嗎?」
蘇晴晴猛地抬頭。
她已經不想掩飾自己的震驚了。
之前林渡對她說:你母親在伊甸的資料庫里給你留了檔案,現在青嵐宗的掌門在她面前問,你娘是叫沈蘭芝嗎。每一次她以為是自己孤身穿越的旅途,都有沈蘭芝留下的路標。
她問:「掌門怎麼知道我娘的名字?」
陸滄瀾從袖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放在矮几上推過來。
信紙已經脆得發黃,邊緣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
蘇晴晴低頭看了一眼,呼吸停了一拍。
「重淵徒兒,見字如面: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不必查我的下落,我走得很安寧。在凡間這些年,我遇到了一個人,嫁了他,生了一個女兒。女兒隨我姓蘇。她的名字叫晴晴。我不知道她將來會不會修煉,會不會讀心。但如果有一天她走進你的宗門,請替師父看看她,我不是一個好師父,也不是一個好母親。但我留了一卷手札,也許有一天能讓她少走些彎路。手札在蒼梧峰第七層藏經閣,舊經卷第三列第七本,夾在經頁之間。凡間的棗泥糕很好吃,你小時候愛吃甜,應該會喜歡。可惜不能帶給你了。師父親筆。」
蘇晴晴看完信,手指壓著信紙的邊緣。
沈蘭芝是個怎樣的人?她在每一個世界看到的都是沈蘭芝的一個側面,一個她來不及在母親活著時當面問的側面。
她是一個去世以後還會用一封信、一卷手札、一條遺忘的靈脈、一個藏在資料庫深處的後門來保護女兒的女人。
她活著的時候沒有人知道她做了多少事,她死了以後每一個世界都有她留下的標記。
陸滄瀾的聲音輕了下去,像是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這封信我收了三百年。我師父的筆跡我不會認錯。她當年離開青嵐宗的時候我還只是築基期的小修士,我以為她只是去遊歷,沒想到她去了凡間,改名換姓,嫁人生子,再也沒回來。她說她不是好師父,她說她不是好母親,也許吧。但她留了東西給你。」
他站起來,從身後的矮櫃裡取出一卷薄薄的手札,牛皮紙封面上沒有任何字。
蘇晴晴接過手札,翻開第一頁,字跡和信紙上的如出一轍,清秀端正,還帶著幾分舊時閨秀的規矩。第一行寫的是:「晴晴,如果你讀到這些字,說明你已經覺醒了讀心術,並且用它的方式讓陸師兄注意到了你。讓他注意到你的方式,我猜,大概是打贏了某個修為比你高的人。幹得漂亮。但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比打贏一場擂台更重要,你身上流的血脈不屬於凡間,也不完全屬於青嵐宗。它屬於一個被修仙界刻意遺忘的古老世系,名為聆心。我們這一脈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族中強者可以觀心、知意、斷因果。因果是世間最重的東西,聆心一脈能碰觸因果,於是不容於世。在千年的圍剿中,族人幾乎死傷殆盡。你是我最後的女兒。讀心術不是一門可以外傳的術法,它是一種血繼天賦。但天賦是一柄雙刃劍,每一次讀心都在消耗你的魂力,讀的物件修為越高,消耗越大。築基之下無害,金丹之上有損,元嬰之上,讀一次,折壽三年。所以你必須同時修煉魂力,才能配得上你覺醒的天賦。」
魂力。蘇晴晴翻到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修煉法門。
手札的第二頁起全是沈蘭芝關於魂力修煉的心得。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她寫道:「魂力是獨立於靈力之外的本源力量。靈力滋養經脈,魂力滋養識海。讀心術消耗的是魂力,而不是靈力。魂力強大的人可以讀心而不被察覺,可以窺探因果而不遭反噬,可以在元嬰大能的靈識掃視之下依然隱而不發,讓所有人都誤以為你只是個感知敏銳的普通弟子。我當年之所以選擇廢棄靈脈作為覺醒之地,正是因為被遺忘的靈脈和魂力有相似的屬性,低調、沉靜、積蓄於無人問津之地,從不爭搶,也從不枯竭。」
蘇晴晴翻著手札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的右手還纏著繃帶,翻頁的時候指骨酸疼,但她沒有停下來。
一頁一頁往下讀,從識海的開闢方式到魂力的運轉法門,從初階的魂絲探知到高階的神念分化,每一個步驟都寫得細緻而溫柔。
能看出沈蘭芝在寫這些東西的時候經常跑題,比如在講解識海開闢最關鍵的節點時,她突然插了一句:「寫到這兒突然想起來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糖葫蘆,每次路過集市都要拽著我的袖子不肯走。不知道你現在還喜不喜歡吃糖葫蘆。凡間的糖葫蘆比修仙界的丹藥好吃多了。」
蘇晴晴把手指壓在那行字上,壓了很久。
大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長明燈的青白火焰無聲地燃燒著,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玉地面上。
陸雪微站在父親身後,她在聽,但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蘇晴晴沒有去看她,也沒有去讀她的心。
最後陸滄瀾開口了。
「你進內門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我想給你另一個選擇,留在主峰,由我親自教你。」
「條件呢?」
「沒有條件。你是我師父的女兒,我欠她一個徒弟。」
蘇晴晴沉默。
陸滄瀾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他沒有點破師父當年為什麼一去不回,也許他知道,也許他不知道。他沒有用沈蘭芝這個他師父離開青嵐宗後在凡間用的化名。他用的始終是我師父,三百年前的事,他說起來像昨天。
蘇晴晴最後還是給了一個中規中矩的答覆,她謝過掌門抬愛,但事關重大,懇請給她幾天時間考慮。陸滄瀾點頭應允,沒有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