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晴贏了陸雪微的訊息，只用了一個時辰就傳遍了青嵐宗三十二座峰頭。
雜役峰徹底瘋了。
老雜役們把掃帚扔上天，小雜役們滿山跑著喊蘇師姐贏了蘇師姐贏了，廚房破天荒多做了兩個菜，雖然還是青菜豆腐，但至少放了鹽。
蘇小禾從演武場一路哭回雜役峰，哭到半路又開始笑，笑完了接著哭，把路過的外門弟子嚇得以為雜役峰集體中了什麼失心瘋。
但蘇晴晴沒有參加慶功宴。
她被掌門傳喚了。
這個訊息是小禾氣喘吁吁跑回雜役峰帶來的，一邊跑一邊喊：「師姐，掌門、掌門讓你去主峰，現在就去！」
蘇晴晴正在屋裡給自己換繃帶，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纏。
小禾急得直跺腳：「師姐你怎麼不著急啊！掌門傳喚！那可是掌門！咱們雜役峰的人一輩子都見不到掌門一面的！」
蘇晴晴咬斷繃帶的線頭，淡定道：「前天演武場上不是見到了嗎。」
「那不算！那是他在看台上你在擂台上，隔了那麼遠，今天是讓你去主峰大殿！正殿！就你一個人！」
蘇晴晴站起來，拍了拍小禾的肩膀，把剩下的止血散和續骨膏塞到她手裡。
她告訴小禾，這些東西先收好，別讓其他人翻。
萬一她回來晚了，小禾就自己去廚房吃飯，不用等她。
小禾抓著藥瓶，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師姐，掌門不會為難你吧？」
「不會。」
蘇晴晴說。
她嘴上說著不會，但邁出門檻的時候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掌門陸滄瀾，元嬰初期，青嵐宗第一人。原主的記憶里對他只有模糊的印象，威嚴，公正，從不對雜役峰多看一眼。
這樣的人物忽然傳喚一個剛打贏了他女兒的低階雜役，她不覺得是來發獎狀的。
青嵐宗主峰，蒼梧峰。
主殿建在峰頂最高處，整座大殿由一整塊青玉原石雕成，門前的台階共有九十九級，每一級都刻著不同的陣法紋路。
蘇晴晴爬台階的時候認真數了一下，確實是九十九級。
大殿裡比外面看起來更空曠。
穹頂高得離譜，抬頭看久了會覺得那不是在室內，是在一座倒扣的山谷里。
四壁嵌著七十二盞長明燈，燈芯是靈石碾碎後捻成的，火焰是恆定的青白色，不搖不晃，像是時間本身在這裡停止了流動。殿中央沒有多餘的擺設，只有一個蒲團，一張矮几，一盞茶。
掌門陸滄瀾坐在蒲團上，鬚髮皆白，面容清雋，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道袍，看起來不像一宗之主，倒像個賦閒在家的老學究。
陸雪微站在他身後，已經換下了那身霜白劍袖，穿了一件素淨的月白長裙，髮髻也重新梳過，看起來沉靜而端莊。
只是眼眶微微泛紅，顯然剛才哭過。
蘇晴晴走到殿中，行禮。
陸滄瀾抬了抬手，示意她起來，然後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讓她坐。
一個雜役弟子在掌門面前就座，這種事說出去整個青嵐宗都不會有人信。但蘇晴晴坐了。
陸滄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開門見山：「你今天的打法，我看了一整場。三十六招只躲不攻，第三十七招一招制敵。以鍊氣六層勝築基中期，就算在整個青嵐宗的歷史上，這樣的先例也不超過三例。你很出色。你的戰力、預判和心算，在我見過的所有年輕弟子裡，能排進前五。」
陸雪微的肩膀微微一僵。
她身後的長明燈光焰紋絲不動，但她的睫毛在燈光下輕輕顫抖了一下。
蘇晴晴沒說話。她知道這種開場白後面都會跟一個但是。
「但是，」
陸滄瀾放下茶盞。
「你的預判能力太精準了。精準到不太自然。你說是因為觀察她拇指推劍格的小動作，我不否認雪微確實有這個習慣。但僅憑一個習慣，不足以讓你在三十招內預判她每一次變招的全部劍路，包括那幾張藏在她袖口裡、連金丹長老都沒偵測出來的符籙的位置和啟用條件。」
蘇晴晴依然沒說話。她看著陸滄瀾的眼睛，那雙丹鳳眼雖然蒼老，卻清澈得讓人不舒服。
陸滄瀾繼續說道：「我對你的能力有三個猜想。第一，你隱藏了真實修為。但方才我在大殿外布置了三層顯靈陣，你走過九十九級台階的時候，這些陣法已經將你的靈力迴路掃描了三遍。你的修為確實是鍊氣六層，沒有偽裝。第二，你修煉了某種本宗失傳的高階秘法。但雜役峰沒有藏書閣，也沒有任何人能教你失傳秘法，你突破到六層也只是幾天前的事。所以這個猜想也不成立。」
他停了片刻。
「第三，你有讀心術。」
蘇晴晴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她沒有說話，但她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她在這個世界用過讀心術很多次，但從來沒有被人看穿過。
在演武場讀對手劍路，在擂台讀符籙封印，在外人眼裡都只是反應快、預判好，沒有誰直接往讀心術上想。
可陸滄瀾看了她一場比賽就推算出來了。
「你不用緊張。」
陸滄瀾說，語氣忽然變得很平和。
「你的師祖，也就是我的師父，青嵐宗上一任掌門也有讀心術。這件事你應該不知道，因為宗門典籍里沒有記載。他把這件事告訴我之前，讓我立了血誓，永不對外人提起。」
蘇晴晴愣了一下。不是因為他的話讓她放心了，而是因為他提到師祖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腦海里忽然跳出了系統的提示音。
【系統提示：檢測到與宿主靈根本質高度匹配的遠端血脈樣本。匹配樣本來源，青嵐宗第三代掌門，陸重淵，元嬰大圓滿，生卒年不詳。靈根分類：異變木靈根。特殊能力：讀心術（先天覺醒，非系統賦予）。備註：該樣本的讀心術能力與宿主當前能力同源。】
這條提示資訊量太大了，大得她來不及一次性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