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招，二十招，三十招。陸雪微的劍快如閃電，蘇晴晴一直在閃避，一招未還。
擂台上的冰霜越積越厚，寒氣瀰漫成一片白霧，把雙方的身影都模糊了一半。
台下外門弟子區有人低聲嘀咕：「她怎麼光躲不出手？不是上來問罪的嗎，一個鍊氣六層難不成想靠躲把築基靈力耗空？」
旁邊另一個弟子反駁：「你不懂，她在消耗陸師姐的耐心。陸師姐是劍修，急攻強壓是她的長項，冷靜反而是她的短板。」
兩人的議論被旁邊一道低沉的咳嗽打斷，小胖子周小胖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前排，盯著台上像看下棋一樣捏緊了拳頭，嘴裡念念有詞：「穩住，穩住……」
陸雪微收了劍，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蘇晴晴。
「你只會躲嗎。三十招了，連一個像樣的術法都沒有放出來。這樣的對手，不值得我拔劍。」
蘇晴晴從冰霧裡走出來，頭髮上結了一層細細的白霜，胸口劍傷的位置微微滲血，不是新傷，是劇烈運動把三天前的舊痂撕開了一點。但她笑了。
「你數錯了，不是三十招。是三十六招。其中七劍取咽喉，三劍取丹田，兩劍取後心。剩下的全是佯攻，目的是逼我往你的左手方向走，你的左手袖子裡藏了一道封印的寒冰符。」
陸雪微的眼神變了，瞳孔微微收縮。
蘇晴晴說下去：「寒冰符是你上場之前藏在左手袖管內側的。靈力封印波動的頻率和你身上佩的避塵玉佩一致，所以裁判席的長老用靈識掃視的時候會以為是玉佩的靈力反饋。這是你能越過防禦陣規則檢查的唯一辦法，但它有一個弱點，符籙在啟用之前會先發出一瞬間的靈力雜波，就像你每次出劍前都會習慣性地用拇指頂一下劍格。你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
陸雪微沒有說話。
她的手按在左袖口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台下沒有人聽懂蘇晴晴在說什麼，只有裁判席上幾位長老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
一位白髮長老緩緩放下茶盞，對旁邊的師弟低聲說：「她分析得完全正確。寒冰符的靈力雜波被避塵玉佩覆蓋了，從靈識層面幾乎是偵測不出來的，除非有金丹以上的感知力。這個鍊氣期的小姑娘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另一位青袍長老皺眉：「她的戰鬥直覺很不尋常，但這不能說明什麼。只能說這次大比臥虎藏龍，雜役峰也有可用之材。」
「可用之材？」
白髮長老輕聲重複了一遍，沒有接話。
擂台上，蘇晴晴沒有給陸雪微反應的時間。她雙手結印，木系靈力從腳下湧出，滲入冰霜覆蓋的玄武岩。
冰裂開了，不是被火融化，而是被草的根擠開的。
她將木靈力注入地面的冰層縫隙，催生出無數細密的草根。
草根鑽進冰裂的縫隙里，就像種子在春天頂開頭上的石塊，用一種緩慢的、無聲的、卻不可阻擋的力量把冰面一寸一寸地撐開。
以木克水，不是直接破冰，而是以根泄其勢。
她身形一晃，寒霜劍的劍氣出現了半息的凝滯。蘇晴晴等的就是這半息。
她衝上去了。
一個鍊氣六層的人，朝築基劍修正面沖了過去。
看台上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
陸雪微的劍氣迅速重新凝聚，但蘇晴晴已經進入了劍鋒的內圈。
她的讀心術在近身距離發揮到了極致，陸雪微每一個念頭的波動都分毫不差地映在她腦海里。
刺左？刺右？膝蓋要抬？手肘要收？她像在讀一本攤開的書。
她不是靠速度在躲，她靠的是提前閱讀對手的意圖，然後把身體交給已經跑在前面的判斷。
劍修最怕的不是打不過，是近不了身。而一旦近身又被讀穿了劍路，優勢就換手了。
她一手扣住了陸雪微握劍的手腕，一手的指尖壓在她左袖管內的寒冰符上。
她沒有撕掉符，也沒有攻擊，只是穩穩地控制住了這兩個點，用木靈力將符籙的封印延長了數息，徹底阻斷啟用的可能。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近到能看見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你的寒冰符用不了了，你藏在腰後的第三張符火蛇符，也沒機會啟用了。因為火蛇符的結印手勢是單手指訣，你的右手被我的左手按住，你的左手被我封住了經脈。你現在還能動的是膝蓋和腳踝，但膝蓋頂上來之前我的膝蓋已經到了你的丹田前方。」
陸雪微僵住了。
她的右手被蘇晴晴扣住了脈門，靈力運轉受阻。
左袖裡的寒冰符被木靈力封死。腰後的火蛇符，她確實沒有手去結印了。
同時被控制住了四肢中的三個關鍵節點，就像一個劍客同時被扣住了劍和雙手，招式再多也使不出來。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蘇晴晴是什麼時候封住她左袖封印的，不是蘇晴晴太快，而是蘇晴晴在衝上來之前就已經決定了每一步要控制哪個點。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提前半息就完成了的，而陸雪微看到的永遠是上一息的結果。
「你從一開始就在算我的招。三十六招，你不是在躲，你是在看我有什麼。你看清了我藏的所有後手，然後才出手。」
陸雪微的聲音低沉而僵硬，驕傲被擊碎的聲音比任何慘叫都清晰。
「對。」
「你怎麼可能知道我的劍路？連我師父都不一定能在三十招內全部分析出來。你一個鍊氣期的雜役……」
「因為你會習慣性地拇指頂劍格。這跟你是什麼修為沒關係。」
蘇晴晴鬆開了她的手腕，後退一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變回了擂台上該有的距離。
她站在碎裂的冰面上，灰袍上沾著冰屑和草汁，手上的繃帶被寒氣浸得發硬，臉上全是細小的傷口，但她站得很直。
「你輸了，陸師姐。不是因為你的劍不夠快，是因為你覺得我根本不值得你認真觀察。」
全場死寂，小禾在台下雙手捂著嘴，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肩膀抖得像風裡的竹葉。
裁判席上，白髮長老站了起來，宣布：「排位賽第一場，雜役峰蘇晴晴勝。」
他的聲音和之前宣讀每一場勝負時一樣平穩、清晰、不帶多餘的情緒，但念到雜役峰三個字的時候，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