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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第十一卷 我是謝府大小姐44

2026-10-02 13:01:28 作者: 貝小塔是我

  第二日黃昏,天又陰了下來。

  遊街三日的沈清秋被送回了天牢。他幾乎只剩半條命了。

  他的肋骨折了兩根,左腿被踢得走不了路,臉上青紫交加,腫得眼睛只剩一條縫。

  押送他的差役像扔麻袋一樣把他扔進牢房,他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麼臉朝下趴在一堆發霉的乾草上,半張著嘴,氣若遊絲。

  謝之意是在天黑後到的。

  天牢的牢頭早得了招呼,對謝之意極客氣,親自提著燈引她進去。

  牢里比定王府地牢更陰森,長長的甬道望不到頭,兩邊的木欄後偶爾傳來幾聲低低的呻吟和鐵鏈拖地的聲響。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惡臭,像腐肉混著屎尿和霉味,熏得人幾欲作嘔。

  謝之意用帕子掩了掩鼻,卻沒有停下腳步。

  沈清秋被關在甬道最裡頭。那間牢房極小,四面都是濕冷的石牆,只有頭頂一個巴掌大的氣窗。

  謝之意走到欄外時,沈清秋還趴在乾草上一動不動。

  牢頭用木棍在欄上敲了兩下,他才極緩慢地、像從泥里拔出自己似地抬起頭來。

  那張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半邊臉腫得發亮,嘴角結著黑紫色的痂,眼白里全是血絲。

  他眯著眼,朝欄外望了好一會兒,似乎才認出眼前的人。

  「謝……之意……」

  他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像拉風箱,又破又啞,帶著極重的痰音。

  謝之意站在欄外,沒有坐。

  牢頭搬來的矮凳,她也沒用,只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尊從暗夜裡浮出來的青玉像。

  她輕聲說:「我來看看你,看完,你這條命,就與我無關了。」

  沈清秋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笑,可扯動臉上的傷,反倒流下一串混著血的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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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兩條胳膊撐在地上,抖得像兩根隨時會折斷的柴。

  好不容易半靠在牆上,他已經喘作一團。

  「你是來……看我有多慘的吧。」

  他道,聲音里竟還帶著一絲極微弱、極可笑的怨毒。

  「謝之意,你贏了。可你也沒有多快活。你把我弄死了,又能怎樣?你爹還能當他的官,你還能嫁人,可你手上也沾了我的血。你夜裡不會做噩夢嗎?」

  謝之意看著他,沒有動氣。

  「沈清秋,你到如今還以為,是我害了你。」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極遠的事情。

  「你設計落水,是我逼你的?你與北狄細作往來,是我逼你的?你替趙永年做事,也是我逼你的?你真的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錯嗎?」

  沈清秋別開臉,沒有吭聲。

  謝之意繼續道:「我對你,本無虧欠,前世也好,今生也罷,你從不覺得自己有錯。你只覺得全天下都欠了你。可這天下,誰又欠了你?謝家供你讀書,你恩將仇報。柳柔兒一心跟著你,你轉頭就把她往死里踩。你這樣的人,若也能得善終,那世上才真是沒了公道。」

  沈清秋的身子開始發抖,不知道是冷,是痛,還是終於有些怕了。

  「你……你別說了……」

  他啞聲嘶喊,聲音卻低得像蚊子叫。

  謝之意卻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輕,卻更清晰:「沈清秋,我不恨你了。你在我眼裡,現在連恨都不配。你不過是一隻被自己的貪心燒穿了肚腸的老鼠,臨死還在啃自己的爪子。」

  沈清秋猛地抬頭,那雙充血的眼裡忽然滾出大顆大顆的淚來。

  「我……我是被逼的……你根本不知道……我窮了那麼多年,我什麼都沒有……那些人說,只要娶了你,只要從謝家拿幾樣東西,我就能有前程,有身份,有錢……我為何不能爭?你謝之意生下來什麼都有,我憑什麼就不能……」

  「就憑你選錯了路。」

  謝之意打斷他,語氣終於冷了下來。

  「窮不是你害人的理由。你窮,可你還活著。你比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強了不知多少。謝家給你飯吃,給你書讀,你貪心不足,反咬一口。沈清秋,你不是沒有機會。你只是從來不走正路。」


  沈清秋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順著牆慢慢滑下去,重新倒在了那堆乾草上。

  眼淚從他腫脹的眼角流出來,混著草屑和塵土,把那張不成人形的臉沖得更加悽慘。

  謝之意不再看他。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遞給身後的牢頭,輕聲道:「勞煩您,把這個給他。是他當年從謝家拿走的。如今,也算物歸原主。」

  那布包里,是半塊硯台。

  正是沈清秋被逐出謝家時,木箱裡滾落的那半塊。

  後來被周媽媽撿了,一直收著。謝之意原想扔了,思來想去,還是還給了他。

  她轉身朝外走去。

  身後,沈清秋像被那半塊硯台燙到了一樣,喉嚨里發出一聲極悽厲的、不似人聲的哭嚎。

  謝之意沒有回頭。

  她一步步走出天牢,夜風從甬道口倒灌進來,吹得她披風獵獵。

  外面,天已經黑透了。遠處城樓上亮著幾盞昏黃的燈,像懸在夜裡的幾滴淚。

  系統提示音輕輕響起:【沈清秋罪名已定,秋後處斬。復仇進度:99%。】

  謝之意閉上眼,在心裡說:

  「爹,您看見了嗎?前世的仇,女兒報了。」

  轉眼便入了秋。

  京城的秋天來得極快。

  幾場雨過後,街邊的銀杏便黃了大半,風一吹,金葉子簌簌地往下落,把青石板路鋪成一條碎金長河。

  謝府後院那棵石榴樹已經掛滿了果子,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

  謝之意每日從窗邊經過,都會看上一眼。果子從青轉紅,像日子一天天走遠,也像什麼極重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從枝頭墜下去。

  這幾個月,謝家的日子過得出奇平靜。

  謝懷遠照常上朝下值,朝中雖因趙永年的案子動盪了好一陣,可到底沒牽連謝家。

  反倒因為趙永年一黨曾想從禮部竊取機密,謝懷遠作為「險些被害的忠良之臣」,得了皇帝一次當眾嘉獎。

  謝之意在府中聽父親提及時,只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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