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北側城門。
探照燈一圈圈掃過夜色。
城衛軍守衛陳剛站在城門口，盯著面前的老者。
老頭弓著腰，身上的皮皺巴巴貼在骨頭上，咳一下，肩膀就跟著抖一下。
魔都有護城陣法。
任何氣血波動，都會第一時間引動陣法。
所以，想出去，必須走路。
陳剛：「手環刷一下。」
老者哆哆嗦嗦伸出手。
「滴，武者前期。」
「走吧。」陳剛揮了揮手。
老者低著頭，渾濁的眼底有一線幽光收了回去。
它佝僂的背，不著痕跡地挺直了半寸。
十大異獸死了一個。
說不定它就能補上那個空位，躋身十大異獸之列。
一步。
兩步。
馬上就要出去了。
老者剛走到城門的陰影下，一道身影從旁邊走了過來。
秦楓攔在它面前。
「這麼著急走？」
「趕著投胎？」
老者腳步停住，心臟縮了一下。
這是誰？
一個人類少年，為什麼身上的壓迫感會這麼強？
老者抬起頭，臉上擠出討好的褶子。
「小哥，我那孫子還在城外據點守夜。」
「再不送過去，他們今晚就得餓肚子。」
陳剛眉頭一皺，他看了看秦楓，又看了看老者，
「城門口禁斗。」
「有事去陣法外解決。」
秦楓沒理他，只是笑了一聲。
「哦？」
「你是那鳥人的爺爺？」
老者滿臉驚恐，連肩膀都縮了起來。
「鳥……鳥人？」
該死。
好巧不巧，撞上這副皮囊的熟人了？
他連忙擺手。
「老朽老了，記憶不大好，你認識我孫子？」
秦楓咧嘴。
「認識啊。」
「那貨脾氣不小，還挺愛裝。」
「後背好像長著翅膀，境界比我高那麼一階。」
「你說，這話要是傳到它耳朵里，它會不會先把你這個爺爺宰了？」
老者越聽越是心驚，手指在袖子裡輕輕蜷了一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秦楓往前走了半步。
「聽不懂沒事。」
「反正你剛才那句話，已經得罪他了。」
「回去也是死。」
老者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秦楓笑容更燦爛：「不如投靠我。」
「我這人待遇好，給你提供一險一金。」
老者一怔。
「一險一金？」
秦楓認真解釋。
「第一是生命危險。」
「第二是你死後，家屬拿不到的撫恤金。」
空氣停了一瞬。
老者眼皮狠狠抽了一下。
這小子一直在耍它！
轟！
黑色煞氣從它腳下炸開。
那層乾癟人皮從眉心裂開，一路撕到胸口，像被撕開的舊布袋。
陳剛瞳孔收緊，手中長刀出鞘。
「異獸！」
「有異獸！」
尖銳警報在城門上空炸響。
老者蛻皮之後，身軀瞬間塌矮，四肢化成鋒利黑爪。
下一息，它化作一道黑影，直直往地下鑽去。
「砰！」
地下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什麼東西狠狠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
黑影被反震力硬生生彈出地表，在地上翻了三圈，爪子刮出一串火星。
陳剛看清那東西的樣子，臉色變了。
「是暗影鼴！」
「五階前期異獸！」
周圍守衛呼吸一滯，幾把長刀同時出鞘。
可沒人敢貿然上前。
秦楓滿臉嫌棄，撇嘴道。
「這無相界壁都點到圓滿了，居然還不是瞬發。」
「要不是我想試試強度，何須陪你逼逼賴賴半天。」
暗影鼴趴在地上，耳朵貼著泥土，眼底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就是金門礦場那個少年武尊！」
秦楓詫異。
「我名氣有這麼大嗎？」
「連你這隻老鼠都認識我。」
暗影鼴的爪子扣緊一枚暗紅色珠殼。
「放我走！」
「否則我立刻捏碎這浸龍淵。」
「讓裡面五萬魔都平民，全都給我陪葬！」
什麼？五萬條人命！
周遭剛剛回過神來的守衛聽聞此言，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位小兄弟，千萬別衝動！」陳剛手心全是冷汗，急促喊道。
所有人都看向秦楓。
他們以為秦楓會因此束手束腳。
可秦楓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指尖瞬間亮起刺目的赤紅光暈。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氣血利刃撕裂夜空。
「砰！」
血色寶珠在暗影鼴手裡炸成齏粉。
空氣死一般寂靜。
暗影鼴徹底愣住了。
守衛們也傻了。
秦楓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竟然為了守衛魔都，願意犧牲自我，真是令人感動！」
「我想魔都人民會銘記他們的。」
暗影鼴徹底破防，尖叫出聲。
「你他媽還是人嗎？五萬人說殺就殺！」
秦楓雙手一攤。
「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暗影鼴張著嘴，半天沒能擠出第二句話。
瘋子。
這就是個瘋子！
它眼睛觀測著無相界壁。
十八歲的少年武尊，氣血肯定都拿去突破境界了。
這個界壁武技，不可能真有多強。
只要集中全力，一定能鑽出去。
暗影鼴四爪插進地面，身體猛地旋轉起來。
黑色氣血纏住爪尖，像四把高速轉動的鑽頭，對著無形結界狠狠撞去。
「嗤嗤嗤！」
刺耳的摩擦聲在城門下炸響。
秦楓站在原地也不阻攔，就這麼看著。
暗影鼴越鑽越快。
爪子被磨得光禿禿，黑血順著指縫甩出去。
可那面看不見的牆，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不可能……」
「這結界怎麼會這麼硬？」
「難道你的武技已經修到大成？沒道理啊！」
秦楓點了點頭。
「防禦倒是不錯。」
「可以防止大範圍異獸逃跑。」
暗影鼴眼底最後一點僥倖，慢慢沉了下去。
它喉嚨里擠出一聲啞笑：「想抓我？做夢！」
「異獸永不為奴！」
它反手一爪刺進自己心口。
黑血噴出。
身體轟然塌陷，化成一捧腐爛黑土。
陳剛瞳孔一縮。
「它自裁了？」
那捧黑土貼著地縫，悄無聲息地往外游去。
速度極快。
只差半寸，就要鑽進閘門下方的排水暗槽。
「咚！」
一口金色大鐘從天而降。
鎮獄金鐘。
黑土被扣在鍾內，瘋狂撞擊，發出密密麻麻的悶響。
秦楓低頭看著鍾底：「想去哪啊？」
金鐘之內，黑土重新凝成暗影鼴的身形。
它趴在地上，爪子全斷，聲音發顫。
「別殺我！」
「我把浸龍淵給你。」
「你放我走，行不行？」
秦楓伸出手。
暗影鼴喉嚨動了動，張口吐出一枚精緻小球。
小球只有橘子大小，通體暗紅，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空間陣紋。
秦楓氣血注入。
下一刻，他感應到裡面一方巨大的血色空間。
五萬道微弱氣息擠在其中。
秦楓眼睛一亮，好寶貝啊。
這玩意要是用來關異獸，沒事進去刷一波氣血。
以後還跑什麼荒野？
暗影鼴趴在鍾內，趕緊開口。
「東西我已經給你了。」
「現在你能放過我了吧？」
秦楓心情很好，滿意點頭。
「好說，秦某也不是什麼嗜殺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