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拾的拾……那,那為什麼會是朱?」
戴思恭堵在門口,擔心馬秀把他推出門,雙手攥著馬秀的衣角:「馬郎中,這事兒可馬虎不得,你還年輕,你不懂!」
「那天他穿的壽……」
馬秀剛要回應,忽然眉頭一挑:「我跟你說這幹嘛!他不叫朱拾難道還要叫朱撿?我說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都對他這麼感興趣?」
「還有人對他感興趣?誰!馬郎中但說無妨,有人敢欺負小郎中,老夫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
「我。」
話音未落,身後飄來一個低沉的嗓音。
戴思恭面色一沉,猛地回頭:「老夫倒要看看!」
「皇,皇,皇……」
「嗯?」
「老馬頭!」
『皇上』二字未說出口,朱元璋兩眼一瞪,戴思恭登時聯想起馬秀口中的老馬頭,失聲喊了一句。
一見戴思恭慌張的模樣,馬秀臉上的疑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得意。
該說不說,難怪平時老馬頭這麼囂張,感情是真有點兒硬實力啊!
「老馬來啦,進來坐。」
「來了!」
面對馬秀刻意表現的關係好,朱元璋順嘴搭音,同時饒有深意的瞄了一眼戴思恭。
後者能坐上院使,眼力勁兒自然少不了,低垂著腦袋扭頭就走,不敢有片刻停留。
「……」
望著對方灰溜溜的離開,馬秀嘴角上揚,搭著朱元璋的肩膀進門,咧嘴笑著:「真沒看出來啊,你老馬沒混上院使,但本事不小啊!」
「他欠我不少錢。」
朱元璋隨口打哈哈,進門第一眼就是看朱拾:「小郎……」
「閉嘴吧你!」
還未等他喊出口,馬秀捂住他的嘴,沒好氣道:「我說你們一個個兒的怎麼都稀罕朱拾?」
「哈,小郎中長得好看,我這個……」
「爺爺喝茶。」
朱元璋略顯尷尬的搓搓手,扭頭看到朱拾連蹦帶跳的捧著茶跑來,連忙彎腰去接:「誒,好!有勞小郎中啦。」
「爺爺坐。」
朱拾麻利的搬來凳子,伺候著馬秀也坐下,仰頭笑盈盈的詢問:「爺爺今天來是要問什麼問題?」
「嗯?」
朱元璋聞聲一愣,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有問題?」
「爺爺每次來都要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師父懂得多,但師父只是一個郎中呀,爺爺無病無災卻要天天過來,為的不就是師父肚子裡的那些東西。」
「我和師父初來乍到,對京城的事情不懂,爺爺既然這麼喜歡我,又想要師父肚子裡的墨水,那為什麼不認一個乾兒子呢?這樣關係會更近。」
此話一出,朱元璋怔住,馬秀險些被嘴裡的一口水給嗆死,瞪眼望著朱拾。
朱元璋面色陰冷,鼻翼微微擴張,吭哧一聲:「馬郎中骨頭是軟的,就不要牽扯小郎中!咱自會庇護小郎中,何苦費心?」
一個小少年,在如今這個年月,能隨便說出認乾親的話?
除了馬秀教的,還能有誰?
「我沒有!」
馬秀扭頭看向朱元璋,人都懵了:「我瘋了?我讓他認你當乾爹?你倆這年紀也不合適啊!」
小少年低頭磨藥,沒察覺兩人怪異的目光,更沒注意兩人的低語,仍在自顧自的說著:「前兩天我看門口有個年輕人,對一個老人一口一聲乾爹,我倒是覺得,師父要是能認爺爺當乾爹,這也是個不錯的事,以後爺爺就能天天來看我。」
「啥玩意兒!?」
話音落下,馬秀噌的一下站起來,眼角抽搐:「你讓我認乾爹!?」
朱元璋也跟著起身,難以置通道:「小郎中,不是你要認乾爹嗎?」
朱拾昂起腦袋,一臉疑惑:「我為什麼要認乾爹?我有師父就好了,除了師父,我誰也不要。」
馬秀揪起朱拾的小臉蛋兒,皺鼻瞪眼:「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把你師父給賣了?你師父我像是那種沒骨氣的人嗎?」
「可我覺得爺爺很喜歡我,也很喜歡師父呀。」
「你這!」
馬秀越聽越來氣兒,用力扯了扯他的臉蛋兒:「去,把《孟子》抄一遍,一字不差的抄一遍!你今天能說出這些話,我沒打你就是對你寵溺了,快去!」
朱拾渾身一顫,當即抿起嘴,淚珠也在眼眶中打轉,委屈巴巴的解釋:「可是,可是我只是覺得爺爺很熟悉,師父也,也和爺爺很要好。」
砰。
「抄!」
馬秀冷著臉,猛地一拍書案:「跟了我這麼久,別逼我真的打在你身上。」
朱拾嘴角下撇,淚水再也忍不住,丟下藥碾子轉身就跑。
如此一幕,看的朱元璋心都揪了起來,張嘴想勸兩句,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只能昂著腦袋,目光隨著朱拾的身影移動,直至朱拾進入房間。
「哇。」
下一刻,房間傳出朱拾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馬秀幾乎是本能的往前邁步,想去檢視,可回頭看了眼朱元璋,他又搓了搓手,忍住情緒坐下。
他對朱拾如何,朱元璋都看在眼裡,自然清楚馬秀是為朱拾好,可……可好大孫哭的……
「這,馬郎中,你又何必如此苛刻,他還小。」
朱元璋擠出笑容,試探性的勸說一句。
馬秀果斷搖頭,沉聲道:「別的事情可以,這件事情不行!老馬不必多言,沒別的事,請回吧。」
「唉……其實今日過來,咱還是想勸馬郎中進入太醫院。」
「不去。」
「馬郎中考慮一下吧,也算是為小郎中考慮,有了太醫院的名號,也就沒人敢再來找麻煩了。」
「不去,他以後也不會去太醫院。」
「馬郎中,咱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不願意進太醫院?你在怕什麼?」
朱元璋眯起雙眸,眼底的審視愈發濃郁:「莫非,馬郎中怕人發現什麼?」
馬秀這會兒正焦心,被朱元璋連著勸說追問,心裡更是煩躁難忍,昂頭與朱元璋對視:「老馬,你在太醫院這麼久,要是治不好病症,會有什麼後果?」
「……」
「人得有自知之明吧,多少分量心裡得有數,你不用再勸了,我也聽夠了。」
馬秀擺了擺手,起身走向書房,臨近書房時,他又轉身回到大廳,從小木箱中翻出一個撥浪鼓,這才腳步略顯急促的趕往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