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
某一處小院。
蘇柔舉著茶杯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察覺到煮茶的小爐子火焰好像不夠,拿起火鉗輕輕撥動了一下炭火。
她以前是不喝茶的,是跟馬秀住在一起後,在馬秀的影響下才喝茶。
馬秀是比較懶的人,經常滿屋子找茶,朱拾要是忙著沒人煮,他就會直接燒一壺水泡茶。
以前蘇柔是不管這些事的,直到後來,她看朱拾老是給馬秀煮茶,也是心疼這小娃娃,就自己代替了朱拾煮茶的活。
久而久之,她也跟著喝茶。
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茶葉煮來煮去,好像都有一股腥味,這些茶葉明明比濟世堂的茶葉好。
蘇柔將杯中的茶倒掉,重新倒上一杯,放在鼻下聞了聞,又將杯子放回桌上。
「懶死你算了,連個煮茶都不會。」
蘇柔輕聲的罵了一句,忽然笑了笑,抬頭看向面前,才發現對面沒有坐人,又黯然低頭。
笑也不知道是給誰看的,話說出來也不知道是給誰聽的。
有這麼幾個瞬間,蘇柔彷佛不是在懷念住在濟世堂的日子,而是在幻想之中繼續活在濟世堂。
這麼久了,這是第一個讓她安心的地方,也是唯一一個讓她能夠自由自在做自己的地方。
馬秀沒有那麼多的心機,也從來不會在家裡擺架子,即便他是濟世堂的主人,他也仍然會天天做飯,朱拾又那麼可愛懂事……
「喂!」
突然,清脆的嗓音從院子角落傳來。
蘇柔回過頭,一個小丫頭從角落的陰暗處走出來,咧開嘴笑著:「你是不是在想馬秀?」
「你已經進了錦衣衛,怎麼還穿這樣的衣裳?你應該穿飛魚服。」
「那是大官才能穿得了的,而且誰都不知道我是錦衣衛的人,我就穿我這套!」
李萌扯了扯自己的裙擺,樂呵呵的回應:「我可是跟著太子殿下的人,而且皇后娘娘也知道我,有誰敢欺負我嗎?」
蘇柔輕笑,將空的那個杯子倒滿茶,推向李萌。
李萌和她一樣,也是被皇上收養的女子之一,只不過李萌從小性格就大大咧咧,所以一直做太子殿下的丫鬟,直到最近才被允許加入錦衣衛。
不像她一樣,很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做各項任務,擔任皇上的眼線,甚至還要擔任太子殿下的護衛。
「你猜猜我來找你有什麼事。」
李萌喝了口茶,直接吐向旁邊:「呸,怎麼這麼苦?你什麼時候還喝這麼苦的茶,我記得你以前不怎麼愛喝茶。」
話說完,她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你慘了,你已經墜入愛河了!你居然學著他開始喝濃茶了。」
「我看是太子殿下太久沒有掌你的嘴了,天天說話不過腦子。」
蘇柔瞥了她一眼,將那杯茶給她續上:「有什麼話快說吧,我剛從濟世堂回來,你待在這裡太久會引人懷疑的。」
「當然會引人懷疑,所以我來這裡肯定也是為了這件事!」
李萌咯咯咯的笑著,完全沒有半點兒斯文女子的模樣:「你猜猜今天馬秀幹什麼了!」
「我已經聽人說過了,馬秀今天打了人,而且還是錦衣衛,打人之前他還和李大人起衝突了。」
說到這裡,蘇柔的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安:「他這個人性格就是這樣,做事不過腦子……」
「你還開始擔心他了?」
「我不是擔心他,我只是覺得他的做法不好。」
「那人家可是在擔心你!」
李萌又喝了一口濃茶,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故意停下來不往下說,等著蘇柔繼續往下問。
果然。
不過片刻,蘇柔臉上就浮現出焦急之色,乾咳一聲說道:「你不要胡說什麼,什麼擔心不擔心的,他什麼時候擔心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追問的,以前我不說,你就算是再疑惑也不會多問!」
李萌手拍在石桌上大笑,看蘇柔拉著一張臉,只好收起笑容:「今天他發現你一直沒回去,問了你平常去的所有客棧和商鋪,最後跑到皇上那兒去問了!」
「我當時沒在場,是玉兒跟我說的,她說馬秀為了你和皇上大眼瞪小眼,還對皇上耍無賴,就是為了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情況,他怕你遇到了危險。」
「知道你安全之後,他就樂呵呵的走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既然他這麼擔心你,你就繼續待在濟世堂吧!皇上的意思也是這樣,所以讓我來告訴你,明天回濟世堂,不過我得提醒一下你,你可得擺正自己的身份,你喜歡歸喜歡,你可別真的墜入愛河了。」
李萌挑了挑眉頭,手指向空中:「老天爺可是喜怒無常的,小心天妒英才。」
直至李萌說完,蘇柔仍是眉頭緊鎖,沒有半句回應。
「你怎麼了?」
李萌歪著腦袋,順著蘇柔看的方向看向煮茶的爐子:「這個爐子有什麼奇怪的嗎?」
蘇柔搖了搖頭,忽然一笑:「沒什麼,只是煮茶的爐子而已。」
……
在大理寺當差,不光是要覆核一些案件,有一些案件也會直接丟給大理寺查。
刑部包攬全國上下所有的案子,但有一些麻煩的案子,他們抽不出人手來調查,所以會分給大理寺一些比較費事的。
而馬秀作為新到的大理寺丞,自然逃不過,早上剛來大理寺,轉臉兒就被安排去調查一個案子。
人來人往的街頭,李祺走在前方,馬秀跟在他屁股後頭。
「說的是城西的那個破廟,有一個奇怪的屍體也沒人敢動,死狀太過奇妙,所以派我們過去看看!」
「你也知道你是新到的,大概也是想讓你熟悉一下大理寺辦案的環境,你得適應一下那些奇奇怪怪的屍體,所以今天我來看,你就負責熟悉一下。」
「有一些比較噁心的畫面,你也不要害怕。」
李祺一邊安撫馬秀的情緒,一邊領路,並不知道馬秀早已看慣了這些。
兩人來到破廟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破廟周圍已經被人衙役圍起來了,在兩人表露身份後走向破廟。
「進去之前,我先跟你說清楚。」
等到要進去的時候,李祺又攔住馬秀,低聲說道:「屍體的後背已經完全腐爛!之所以稱其奇怪,是因為他體內有一小塊鐵片,不像是火銃打進去的,所以……你真的要跟我進去直接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