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秀一個人坐在坤寧宮,一杯茶從有色喝到無色,愣是等不到朱標的出現。
「這傢伙別不是忘了,還是那小太監說的有什麼遺漏?」
噠噠噠。
馬秀還在想著自己是不是誤會了小太監的意思,門口總算出現朱標的身影。
「馬先生。」
朱標輕聲呼喚,又皺了皺眉頭,總覺得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他知道應該叫馬秀舅舅,馬秀也知道他該稱呼自己什麼,可兩人在歷經身份證實之後,這還是頭一次見面,屬實尷尬。
兩人大眼瞪小眼兒,一個不知道該不該喊,一個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舅……舅……」
沉默片刻,朱標張了張嘴,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想要連在一起喊,可就是發不出來聲音。
馬秀張張嘴想答應,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抬手抓了抓腦袋:「那什麼,太子殿下怎麼在坤寧宮?」
「嗯?」
朱標一愣,下意識的左右看一眼。
他也是聽小太監說,馬秀找了過來,這才專門過來看一眼的。
話說出口,馬秀也愣了一下,連忙說道:「對了,既然正好遇到太子殿下,我倒是真有一件事,上次在破廟中發現的那具屍體……」
「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還請馬先生不要再提。」
未等馬秀把話說完,朱標就接過話茬,眼神示意馬秀不要再說。
馬秀抬手摸了摸下巴,三兩步走到門口,確認周圍並沒有其他人,壓低了嗓音說道:「為什麼我接觸到的事情,每一次都要被打斷,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此話一出,朱標神情略顯尷尬。
他也知道馬秀心裡有委屈,從馬秀接觸到朝堂開始,馬秀沒有一件事情是從頭到尾辦完的,都會因為各種原因被叫停,就連那場花炮,也因為炸死了人而停止。
而今好不容易去了大理寺,正兒八經的要去查案子,結果又被叫停,換誰心裡都不舒服。
「此事……」
「太子殿下,這是我在大理寺經手的第一個案子,開頭就這麼困難,以後也不知道會遇上多少麻煩,總不能我以後就這樣半吊子吧,要是有人真的有事想找我幫忙,我該怎麼辦?」
馬秀挑著眉頭,一句句的追問朱標,想得到一個準確的回覆。
要是朱標跟他說清楚,他去大理寺就是為了混時間,那他也不會再想著要查案什麼的,可朱元璋之前跟他說的很清楚,就是要讓他在大理寺磨練磨練。
可不管做什麼都被叫停,那還磨練個什麼勁兒?
「馬先生,朝堂之中的事,是一根線牽著一個網。」
「我就想知道這事打算怎麼辦,要是你們真的在查的話,我就不管了,要是讓我繼續往下查的話,我也會想辦法,現在的情況是李祺天天帶我去看卷宗閣的案子,可我覺得沒有看的意義,連第一個案子都沒結束,還有什麼必要往下看?」
朱標回應一句,馬秀就懟回去,一句連一句的說著:「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換做是你,你心裡好受嗎?」
「舅舅。」
「……」
或許是馬秀的逼問,實在是太緊了,朱標一句話也插不上去,只能抓住馬秀的手臂,輕聲喊了一句。
陌生的稱呼傳入耳中,馬秀愣在原地,剛剛的那股邪火,莫名其妙煙消雲散。
上一輩子,馬秀是從來沒有當過長輩的,冷不丁的被這麼叫一聲,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直勾勾的看著朱標。
反觀朱標,心裡也是一陣陣的尷尬,可再看馬秀那疑惑的眼神,還是將個人的情緒忍了回去,低聲說道:「一條線連著一張網,並不是我們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如今為的是朝堂穩固,為的是天下百姓。若是換作當年,父皇斷然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可惜時光荏苒,天下的一切都在變,父皇也有難言之隱。」
「我知道舅舅一心為了幫助我們,可舅舅也該為天下蒼生而考慮,朝堂不是治病救人,找到了一點就能解決病症,這是一件很漫長的事情,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
朱標拉著馬秀的手,一字一句的說著,語調誠懇。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馬秀抿了抿嘴,在身上摸索了好幾遍,最後搖了搖頭:「等明天你來找我吧,我有東西要給你,你都已經這麼叫了,我還有什麼話能說?」
馬秀轉身離開,儘管心裡有再多的不甘,太子殿下都叫了他舅舅……重點不在於太子叫誰舅舅,而是這個舅舅的稱呼。
他走的灑脫,留下朱標一個人站在原地發愣。
馬秀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時間並不長,可誰都知道,馬秀可是出了名的難纏,不光是嘴上不饒人,什麼地方都不能吃虧。
可現在自己僅僅是喊了一聲舅舅,馬秀就甩手離開。
「難道他……難道舅舅真的是來保護我的?」
朱標望著馬秀離開的腳步,陷入沉思,想著以往馬秀表現出來的種種過人的地方,活脫脫就是一個高人。
他也見過不少高人,那些高人的修行一旦到了一定境界,都不會再插手世俗中的事情,停止嗯,沒說什麼,什麼功名利祿,就算是拿出天子之名,人家也不為所動。
而自己的舅舅為了幫助自己選擇出山,還要面對如此多的危險。
「蘇柔說的是對的。」
沉默好久,朱標輕飄飄地嘟囔一句,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