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嘩啦啦。
在唐立文篤定的說馬秀絕無活路之後，馬秀在牢房中來回走動，心裡也開始著急。
不怕那些作惡多端的人，就怕那些不講規矩的人，要是這位知府真的是沒有眼力見兒，真把他給斬首示眾了，那豈不是虧大了？
「不行，我必須要想辦法先把錢送過去，先把命保住要緊，只要活下來就有機會……」
馬秀走來走去，一個勁兒自言自語，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不對，他扭頭看向唐立文：「不對呀，那是按照你的說法，你現在墳頭草都有一丈高，怎麼你現在一點事都沒有，還安安穩穩的躺在這兒？」
唐立文哼哧一聲：「你跟我一樣嗎？我是朝廷命官，而你不過是個普通百姓，他在我身上撈不到好處，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軟禁起來而你就不一樣了，在你身上撈不到好處，他又何必浪費糧食養著你？」
「他天天這樣搞……」
馬秀還想吐槽，一個奇怪的念頭突然鑽入腦海，恍然大悟道：「你剛剛還說他們在給親王府撈錢，不會就是用這種辦法給秦王府撈錢吧？我一個普普通通的百姓，手裡就算有錢又能撈到多少？沒必要做的這麼絕吧！」
「你也知道從你身上撈不到錢？」
唐立文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起身：「既然你只是個將死之人，我就好好跟你絮叨絮叨，從你身上能夠撈到多少好處？趙家和知府為秦王撈錢的事，可不在此，前段時間朝廷要求各地統計家族的數量，有訊息說是朝廷之中出了個能人，要讓他們製作木軌和鐵軌，專門用來建設官道！」
「我聽說了，這傢伙是個聰明人！」
「你聽說了又有什麼用？你知道這其中有多少油水嗎？」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說我可以打GG，就是廣而告之，讓別人都知道是誰承包了這一些製作的費用，讓他們家族的生意……」
「你在胡扯什麼？」
馬秀正想顯擺一下自己的想法，唐立文直接給他潑了盆涼水，慢悠悠的說道：「朝廷的命令是讓各地推出兩到三個家族來承包這些，好處就是讓他們免去一些稅收！可是這些東西將花費多少錢銀？這都是無法估計的，你不想承擔這些，你就要想辦法讓秦王府的人，或者是讓知府大人忘掉你們家族有多少錢，這一來二去的，又有多少錢進了知府和秦王府的腰包？」
「等到拿得出錢的家族全都被趕出去，剩下的這些家族就只能被推出來當作墊腳石，想要做成這樣的工程，那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哪個家族有這麼多的錢往裡面填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去壓榨那些百姓，百姓們苦不堪言，他們又能找誰？」
「朝廷不去指派，各地方官府都有辦法去壓榨百姓，朝廷一旦去指派，上有朝廷的聖旨，下面有官員和家族自己的對策，到頭來還是百姓吃苦受罪。」
唐立文輕飄飄的分析著，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進馬秀的心窩。
要想富，先修路，這句話是說的沒錯，馬秀提出修建木軌和鐵軌，也是想讓交通變得更加便利，只要路好走，一切都好說。
可唐立文這一通分析，話里話外都是在說提出這個策略的人就是在讓百姓吃苦受罪。
馬秀摸了摸鼻子，略顯尷尬的說道：「我聽別人分析過這些，但人家和你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人家說修建木軌鐵軌之後，官道會變得好走，朝廷有辦法獲利，百姓們的生活也會越來越好。你想一想，南方的瓜果送到北方去賣……」
「那是多少年以後的事？誰又能夠保證那些家族不去壓榨百姓？皇上手底下的酷吏很多，可到現在為止也沒誰能到西安來看一看！連西安這種地方都有官員被軟禁在死牢的事情，那些偏遠地方又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可是一碼歸一碼！黎明前總要經歷一些黑暗，如果朝廷去加大管控的力度，不就更好了？」
「朝廷能夠加大管控的力度，那他們會有其他各種辦法去壓榨百姓！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朝廷將詳細的規劃全都分發下來，可到目前為止，除了一個方向，什麼都沒有說過。」
馬秀想和唐立文爭辯兩句，可唐立文言辭犀利，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機會，只能被唐立文懟得啞口無言。
也是看馬秀像打蔫兒的茄子一樣不再吭聲，唐立文長嘆一口氣，主動轉移話題：「朝廷放出了這個風聲，搞得下面的人個個都在想對策，你以為秦王會放過這個機會？不會的，等到朝廷真正的命令發下來，秦王會藉著這個機會席捲所有的家族。」
「秦王這些年在西安奸淫擄掠，無惡不作，百姓們苦不堪言，卻無處可說，要是朝廷再讓家族來修建木軌和鐵軌，只怕是火上澆油，讓百姓們的日子更加水深火熱。」
或許是因為話題開得太沉重，唐立文說了兩句，又把話繞了回來，張張嘴，也不想再繼續往下說，跟馬秀一樣低著頭沉默。
陰暗潮濕的死牢，時不時傳來老鼠嘰嘰喳喳的叫聲。
兩人足足沉默了一刻鐘，馬秀輕咳一聲：「為什麼沒有人去京城告御狀？秦王在這裡作惡這麼久，難道沒有一個長眼的人？」
「誰能長眼？連太子爺都護著他，能夠找誰去告御狀？」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啊？太子爺可是出了名的好人！」
「好人嗎？保護惡人就是好人嗎？他身邊的人被他保護的很好，秦王確實是有功之人，可他對百姓濫殺無辜，太子還要上奏皇上，說他不過是……算了，跟你說這些沒用，秦王之惡，罄竹難書！只可惜，就算是上達天聽也無濟於事，那是皇上的親兒子。」
「……」
唐立文輕飄飄的話語裡，夾雜著濃郁的絕望，連馬秀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默默的看著他。
這一趟馬秀過來，就是為了調查秦王的惡行，他從心底里希望先搞一些人證，再去搞一些物證。
可現在人證就在眼前，馬秀突然覺得人證根本沒用，就算是能把他安全的帶出西安，他們能不能安全的回到京城還是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