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很大,幾人一直走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總算找到了一家願意接納他們的客棧。
敢接納他們的客棧,那必然是不害怕秦王的客棧,所以生意相對不好,一進門就是一股腐臭的味道。
礙於大家無處可去,朱標幾人也只能將就一下。
來到二樓廂房,床鋪破破爛爛,只有那幾床被子洗得發白。
「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麼?」
關上房門,朱標將忍了一路的疑惑問出來:「和你關在一起的那人又是誰?」
馬秀沒有回應他,而是朝徐妙錦昂了昂下巴:「你和蘇柔帶著朱拾先去休息吧!我和太子有話說,今天晚上我和他睡這裡。」
「你們兩個睡一起?那……」
「走吧。」
徐妙錦哼哧一聲,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柔拉了一下衣袖,她轉頭與蘇柔四目相對,從蘇柔的眼神中察覺到什麼,悶悶的拉著朱拾轉身離開。
等到房間沒有其他人,馬秀皺起眉頭:「你是想讓我用下人的身份和你說話,還是想讓我用舅舅的身份和你說話。」
「……」
朱標面露不解,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只是從馬秀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一絲憤怒。
馬秀倒上一杯茶水:「還是用下人的身份吧,要是用舅舅的身份,我現在就想給你一耳光!」
「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要不是和唐立文聊了這麼久,我都不知道關於狀告秦王的狀紙,曾經送到過你面前。」
「……」
朱標聞言細細回憶,抬手揉了揉眉心:「那應該是前年的事吧,當時情況不像現在這樣,我也派人……」
「你派人查過,但是什麼都沒查到,所以你就幫秦王說話,你是不是連人證都沒有找到過?」
沒等他把話說完,馬秀就打斷了他的話:「你覺得你弟弟不會這樣做,所以你幫他求情?你有沒有想過,告御狀的狀紙能夠從西安送到你手裡,這中間要死多少人?你只是感覺你弟弟不會這樣做,所以你就相信你弟弟。」
「那些話空穴來風。」
「那我們這一趟過來又是為什麼?上一次你為什麼沒有這樣做?」
話說到這裡,馬秀抬手拍拍額頭:「對了,我忘了,這一次要不是我跟你一起來的話,你又會大張旗鼓的過來,到時候你弟弟準備好一切,你連見到普通百姓的機會都沒有!不對,你弟弟什麼樣,你心裡沒數嗎?」
「我今天最生氣的不是你對你弟弟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以你的腦子,你應該想到這些的,你這一次沒有反對跟我一起過來,不就是想驗證一下你的想法是真是假嗎?」
「我和唐立文關在一起一夜的時間,我和他一直在聊這些,他以為我是普通人,所以跟我肆無忌憚的聊著!你知不知道你在西安這邊的名聲有多差?」
「你知不知道唐立文是朝廷官員?可他就因為想要幫百姓告御狀,就被關到了死牢之中,知府不敢殺他,只能把他軟禁在那裡,這些事情秦王不知道嗎?西安城的官員出了什麼問題,難道他會不知情?」
馬秀一口氣說了很多,多的朱標一時沒反應過來,一臉驚訝的看著馬秀。
他越是這樣不可置信,馬秀就越是來氣,拍著桌子繼續說:「你這算是什麼態度?我在跟你說正經的,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嗎?我不相信你沒有聽說過秦王的所作所為!」
朱標抬手做出打斷的動作:「父皇曾經說過,一家人……」
「你父皇說的一家人指的是你們一家人?他指的是整個朝廷,他指的是整個大明朝,我就不明白了,你現在是他兒子,還是大明朝的太子爺?你不要讓人覺得你很懦弱好嗎?你知不知道你的兄弟怎麼看你的?」
「二弟有可能是一時糊塗。」
「那你知不知道去年還是前年的時候,有幾百人想要找他討個說法,結果被他派兵馬給趕了回去,其間還打死了不少人,你為這些人想過嗎?」
「……」
「那你知不知道他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在路上看到誰長得好看,就要把人家帶回家去,趙家的人就是跟他學的,這是徐妙錦有身份,要是徐妙錦沒有身份的話,那不是完了?」
「舅舅!」
憤怒之下的馬秀一句連一句,朱標根本沒有插嘴的機會,情急之下,只能強行呼喊一句。
還別說,這個稱呼對馬秀來說很有用,只是聽到了這個呼喚,馬秀的嘴就停了下來,擰著眉頭和朱標對視。
朱標眉頭緊鎖,顯然是對剛剛馬秀的話很是不滿,可他還是將心中的不滿忍下,輕聲說道:「我不是不去面對這些,而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畢竟是我的二弟,而且,舅舅也知道我現在是太子,而他是秦王,有了這樣的身份,就會有其他人想盡辦法來抹黑,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也不敢貿然調查!」
「舅舅剛剛也說過了,也有人在外面說我的壞話,也有人不喜歡我,既然我也會被別人在背後議論,又何況是二弟呢?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單憑一個狀告的狀紙,又讓我去怎麼怪罪我二弟?」
一番話說出口,朱標重重地嘆了口氣,馬秀則是皺起眉頭,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兩人的思維方式完全不同,在馬秀曾經生活的時代,想要調查一個人,早上去找他,晚上就能回來,而在眼下這個時代,一路過來就要半個月的時間。
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裡,只要有任何人走漏風聲,就足夠讓西安這邊做好萬全的準備。
「這件事……」
「怎麼了!?」
馬秀剛張嘴說話,隔壁突然傳來一聲驚呼,緊跟著,徐妙錦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朱拾剛剛喝了口熱茶,頭突然疼的厲害,現在已經滿地打滾,蘇柔正按著他不讓他亂動。」
一聽這話,馬秀趕忙跑到隔壁房間,朱拾正躺在地上滾來滾去,雙手抱著腦袋,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一張臉已經憋得通紅。
「朱拾!」
馬秀心頭一緊,連忙從腰帶中摳出一個小小的藥瓶,從中倒出來一粒藥塞進朱拾嘴裡,跟著便從袖口中拿出腎上腺素注射:「馬上把門關起來,因為其他人都出去,還站著幹什麼?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