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嘩啦啦。
鐵鏈在牢房之中晃動的聲音格外清晰，好像牛頭馬面晃動著鐵鏈，死亡的恐懼無時無刻不在瀰漫。
可這裡的死牢和其他地方的死牢完全不一樣，這裡沒有對不公的反抗，只有坦率接受命運的無奈。
包括唐立文，他和馬秀閒聊之後，也一樣是平淡的接受這一切，好像一切都是應該如此，沒有錢就應該待在這裡，得罪了知府，就應該老老實實的藏在這死牢之中。
在這樣的氛圍之下，馬秀就算是有再多不情願，此刻也只能對著牆壁發泄，默默地等待朱標他們把自己救出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那些負責看守這裡的獄卒甚至都不會正眼看他們，就更別說和他們說幾句話了。
前兩次馬秀拿出來銀兩，那些獄卒答應的可好，說一定幫他找朱標他們，可轉過頭就把這事給忘了，好像從來沒收過錢一樣。
「為什麼這裡的人對太子殿下有一些敵意？而我在其他地方聽說的太子殿下是仁厚仁愛的。」
沉默中，馬秀再次主動找話題聊，不光是因為唐立文知道的多，還因為他是土生土長的西安人，這會兒兩人又是身處死牢之中，有很多話都可以敞開的聊。
唐立文拔出一根乾草叼在嘴裡：「那是因為別人受了太子殿下的恩惠，西安人受過他的恩惠嗎？秦王在這裡作惡多端，他在京城給秦王求情，誰會念他的好？」
「話也不能這樣說，要是太子殿下真的來調查呢？」
「你是太子殿下嗎？」
「我當然不是。」
「那你說的不跟沒說一樣？」
唐立文翻了個白眼，像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官官相護，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你以為皇上要肅清貪官，殺掉所有的貪官污吏，這樣的做法，真的能夠震懾那些官員嗎？沒有用的。」
「那些官員不光會貪得更加厲害，還會形成一個小圈子，他們自己人在裡面談，任何人想要出去告狀都沒辦法，西安就是這樣，秦王在朝堂之中有多少親信？那些告御狀的狀紙，連西安城都出不了，就算是能送到京城去，恐怕也拿不到皇上面前。」
嘩啦啦。
一陣鐵鏈聲響，打斷了唐立文的話，兩人同時看向牢門外，都在等待著是誰又被抓了進來。
出人意料的是，來的人是知府包大仁，而在包大仁身後，則是朱標和蘇柔。
「馬先生。」
朱標看到馬秀，先喊了一聲，提醒馬秀不要說破身份：「我湊齊了銀兩，你可以出來了。」
蘇柔在一旁乾咳一聲：「知府大人大恩大德，知道你是無心之舉，選擇了既往不咎。」
包大仁冷冷地斜了眼馬秀：「本官一心為民，若是換作其他官員，你的小命早就沒了！」
「是是是，多謝知府大人！」
馬秀連連點頭，雙手作揖，剛準備回頭詢問唐立文能不能跟著一起出去時，唐立文突然面色一變，指著馬秀罵了一句：「該死的狗東西，看什麼看？馬上給我滾出去，還想留在這裡礙本官的眼？」
馬秀聞言一愣，眼角餘光瞥見包大仁的眼神不對，便將嘴邊兒的話全忍了回去。
包大仁冷笑一聲：「我還以為你們兩個能多聊上幾句，沒想到還是待不住了，唐立文，本官看你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裡吧！」
「他……」
「多謝大人。」
朱標正想問上一句，蘇柔搶先道謝，打斷了朱標的話，隨後瘋狂給朱標眼神示意，後者只好忍住心頭疑惑。
「還在這裡傻站著幹什麼？趕快給我滾出去！」
也就是這短短的沉默，包大仁好像有什麼急事，冷聲催促馬秀幾人離開。
一直到離開牢房，馬秀和朱標兩人都沒有多說一句話，都默默的跟在包大仁的身後。
「馬上離開西安城，若是本官再在西安看到你們幾個，別說你們是做生意的商隊了，以後你們商行的任何商隊來這裡，本官都會全部的將他們趕出去！」
離開衙門，包大仁甩下一句狠話，轉身回到衙門。
朱標並未說話，只盯著馬秀上下打量，馬秀現在的狀態和他想像中不同，他覺得馬秀至少應該有疲憊之態，可馬秀像個沒事人一樣，好像是在某家客棧休息了一晚而已。
「朱公子以商行的名義湊齊了十萬兩銀子，救了馬先生一條命……」
「有什麼話咱們找個地方再說吧，別站這兒行不行。」
沉默中，蘇柔主動提起救命的事，馬秀卻沒給他細說的機會，招著手讓他們先跟著自己離開：「先去和徐妙錦會合，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我有話要和這位朱公子說！」
「我？」
朱標眉頭一皺，不明所以道：「和我有什麼話說？」
「有很重要的話說，而且，身份要是合適，我恨不得捶你腦袋！」
馬秀瞪了他一眼，甩袖離開。
「馬先生這是？」
「或許馬先生有什麼發現。」
朱標陰沉著臉，蘇柔趕忙解釋兩句：「我們還是先跟馬先生一起離開這裡。」
而在幾人離開之後，包大仁也離開了衙門，只是一身官服換上了常服。
他帶著兩名小廝，坐上馬車，從衙門一路趕到趙府外。
趙從戎似乎早就得到了訊息，正在門口等待，見到包大仁個馬車過來，笑著迎上前去。
「知府大人！」
「趙公子。」
兩人拱手抱拳，簡單寒暄兩句，便一同走向趙府正堂。
來到堂屋，包大仁也沒有多說廢話，從下人手中接過一個盒子，遞給趙從戎：「這四樣寶貝可都價值萬兩，這一路趙公子辛苦了！」
與以往一樣，所有的收入都是四六分帳，不同的是，四萬兩銀子太多，包大仁將它們換成了等價的珠寶送來。
「不過本官不是很清楚，要是換作以往，應當把那小子多關上幾天，怎麼趙公子還催促著本官將他先放了，莫非趙公子與他有什麼？」
眼看唐立文收下盒子，那就是看似隨心的問了一句，食指和拇指放在眼前揉搓，留下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知府大人多慮，那小子與小人沒有任何關係。」
趙從戎拿起一塊寶玉細細打量，確認價格之後，笑著說道：「之所以急著放他離開，是小人有一件要緊的事要與知府大人說。」
「怎麼？」
「是關於王爺的。」
趙從戎左右看了一眼，示意所有的小廝和下人全部離開正堂，湊到包大仁的耳邊，輕聲說道：「我姐昨天晚上跟我說的，太子殿下已經來了西安！聽說是來調查秦王府的，這段時間知府大人可要小心為上，趁早將那一伙人趕出西安，免生變故。」